[#343楼] 第186章 醉亡于那片天空（四）

那个同事的告诫并不是危言耸听，尽管对方不是什么为了善良啊、爱啊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上班。

好歹同事相处一场，白鸟的工作态度也让他们蛮钦佩的，一个人有这样的耐心，去做什么都不会差。

白鸟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线大城市，当他亲眼看到那些房间里的孩子后，才真切体会到新闻里播放的，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。

而是切身实地的就发生在他们国家，发生在他们身边的。

「鳞片、复眼、尾翼、多足……」

白鸟给这些孩子一一检查，年纪小的孩子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让他掀衣服触碰。

而那些懂事的少年少女们都死死的藏着，哪怕他们已经被送到这里来了，仍不愿接受事实。

「为什么？送到这里…这不应该送去医院吗？」

「当然是送过了，你也看过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变异人和变异动物袭击事件吧，其实有关部门早就在更久之前就已经发现过了」

「现在专门的部门，还有精神病院、特殊医院估计都塞满了，没看到我们这里的都是小孩吗？」

没有大人和老人变异吗？怎么可能，国家为了避免恐慌，一直在压着消息罢了，但对真正消息灵通的人没什么作用。

那位同事提醒了一下，对方是真有东西。

「我分到和你一组才说那么多的啊，别说出去，」

白鸟倒不至于犯这种蠢，这家学院可是公家的，他们这些在职的教职工都算半个公职人员。

事先他们已经签署了保密合同，而能接到这项任务，被安排照顾这批人的更是多次筛选过的人。

「他们在穿防护服诶，我们不用吗？」

看到那些运送的人员都全副武装的，有些老师不免得担心起来，这些身体出现变异的孩子不会有很恐怖的攻击性吧？那他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应对？

「请各位老师放心，会安排到这里来接受治疗的孩子们，都是性格比较温和的，但也千万不能掉以轻心，不要轻易受伤出血」

……

白鸟给孩子们安排了宿舍，为了方便照顾，大孩子和小孩子们也都在一起，没有区分。

十来岁的小少年们和小姑娘们相敬如宾，白鸟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恐惧。

对前路的恐惧。

「大家」

他拍了下手掌，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，让大家看过来。

「不用担心，我是你们的老师和班主任白鸟，这里只是稍微特殊一点的学校，你看，这是你们的同学们」

白鸟耐心的给这些已经都懂事的孩子们介绍。

你们只是生病了，这个学校里有许多这样的孩子，他们在这里接受教导，学习如何生活，如何适应生活。

学校的职责便是引领这些与社会脱节的孩子重新走入社会。

白鸟还拿出了他的一些家访信息，你看比如这位同学，这是一个有孤独症的孩子，在学校老师和家长的共同努力下，她已经渐渐好起来了。

上次去回访的时候，小妹妹已经会主动对着人笑了。

还有一些残缺的孩子，甚至是一些成年人，老师会教导他们用脚拿取东西的窍门和方法。

还有日常生活中的便利以及学习工作，其中也包括教他们如何灵活的用脚使用键盘。

这里是学校，治疗只是一方面，他们更重要的是教导孩子们如何走入社会。

在白鸟耐心的解释下，懂事的孩子们也渐渐明白了。

「老师，要是我们学会控制现在的样子，就能离开了吗？」

「那是当然，这里是学校，又不是牢房，同学们毕业了，当然要走进社会了」

白鸟不太清楚这些孩子来到这里之前遭遇了什么，但想想也知道，肯定是一番彻头彻尾的调查、体检、试探。

……

后面的记忆闪烁的有些快，但是很密集，信息量很多，从这份记忆里，他们看到了许多各种病症的孩子。

其中最多的就是那些孩子爆发异常频率失调综合症的画面。

白鸟眼睁睁的看着一位同事被那孩子锋利的爪子撕开，碎肉和内脏滚落在地上，随着血压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半个房间。

安排在他们学校里的特殊武装人员立刻出动了，他们没办法从那变异爆发的孩子近距离手上救下老师。

为了阻止更大可能的损失和灾祸，一发子弹击穿了那颗头颅。

哪怕变异了也依旧是人，至少短时间内是如此。

那嘶吼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木然，他缓慢倒在了地上，身体正在疯狂生长的变异也戛然而止了。

官方组织已经有了经验，在变异者和异种死亡后，那地方会产生一个新的污染源，很难处理。

目前找到的最佳手段是找一些活体的生禽，让那些小动物主动吸收污染，达到肉体净化器的效用，再运到其他地方秘密处理。

但随着第一个牺牲者的出现，那些老师们，还有其他孩子们的眼神都变了。

他们重新变得忐忑不安，变得敏感多疑，焦躁易怒。

没过一个星期，白鸟就看到那位家里有关系过来镀金的同事被调走了。

学校另外给他安排了一位女老师打下手。

「没事，你去做那些事吧，这个我来」

白鸟看出了对方职业操守下的强颜欢笑，并不勉强对方，主动揽过了那些更为亲密的活动和工作。

……

「老师，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」

被照顾的孩子们中有一位女同学，在某天拉住了他说悄悄话。

女同学向他分享了一个秘密，关于那位照顾了他们两个月女老师的秘密。

白鸟选择了上报，那位女老师被悄悄带走去检查了。

检查的结果没有人知道，对方没有回来，似乎已经是某种征兆了。

哪怕官方已经出具了证明，这并非传染病，人类之中已经出现了因此成功完美觉醒的能力者。

那种玄幻小说一样的英雄，被拿出来宣扬，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骚乱了，经过了这半年，几乎没有百姓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的灾难。

「老师，我在李子身上闻到了血的味道」

被他抱在腿上的小男孩悄悄对他说，的口中长着犬类的牙齿，亲昵的把脑袋蹭在白鸟的脖子上。

对方说的那个孩子是其他老师班上带的，离他们不远，生活区域和活动区域会有交集很正常。

白鸟有些担心是不是孩子又出现了问题，有了自残行为，这并非没有先例。

于是他便去找了负责的老师沟通，事情很快就处理好了。

他专门让自己班上的孩子跑过去转了一圈，没有再闻到血的味道。

而第八天，学校里又响起了警报，白鸟从床上爬起来，看了一下被自己封闭解锁的门窗。

很快就通过网络知道，是学校里的某位老师变异了，对自己班上的孩子们发起了攻击，于是那些孩子纷纷表露出了兽性，他们厮杀在了一起，这场混乱是学校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惨剧。

在平息下来后，剩余的能够宁静下来的孩子，被暂时划到了他们班上，那些没有办法逆转彻底失控的孩子们，连同那个老师一起被带走。

白鸟打来热水，为那些有些狼狈的孩子们擦拭。

而在那衣服下面，他看到了一条又一条凝固的疤痕。

……

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，作为报告人，他也分享到了一点信息。

那个老师是个英雄主义上头的家伙，不切实际的幻想着自己能成为人上人，用命去拼成功觉醒并保存理智的概率。

想要变异和觉醒并不算很困难，特别是前者，只要在大量异种死亡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就会被影响到。

官方特别在新闻上警告过了，那种污染源格外混乱，出事的概率达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。

所以一开始，那个老师是诱骗李子放血，通过血液传播去主动感染，他去诱骗那个孩子，血液里面有着污染源，只要把那些东西给放干就能恢复正常和爸爸妈妈再见了。

哪怕是初期的变异者，身体的恢复能力都不算差，李子被多次放血，他的身体也逐渐虚弱，脑袋变得匮乏，因此也丧失了兽类的攻击性。

这让那个孩子更加相信对方的说法了。

而白鸟的意外发现让那个老师稍微慌了神，他为此做出了一个更错误的决定。

他选择减少对李子一个人的抽血而转向了，哄诱其他班上的同学，那些同学看着安静下去的李子，也以为对方在恢复便上当了。

每位同学都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，放了一点点的血，这些伤口在他们身上几个小时便愈合了，特别是他每天都选在下午和晚上放血。

自然就没有人会发现。

但…每个人的体质不同，所吸引和接纳的污染值也不同。

这就是觉醒者们为何能力五花八门的缘由。

这种杂乱的污染源，在人类进化的初期怎么可能被控制住，它的概率趋近于零。

那位老师当场失控了，还带走了十几条的生命。

学院为本次事件里面死去的学生和教职工们举行了简单的葬礼。

也是在葬礼的后天，他们送走了第一批能毕业的学生。

是那几个和变异老师战斗后，又稳定下来，没彻底失控的学生。

尽管他们的身体还存在不可逆转的变异，但他们已经通过了安全评估，可以不用在这里监控了。

「他们出去之后要去哪？」

白鸟想起来那些孩子期待着问他能不能回去找家人的模样，他也去询问了领导。

副院长摇了摇头:「这些孩子已经不是普通人了，但他们的心智还远远没有达到成熟的地步」

「现在的他们就是一把武器，如果贸然把他们放出去，一旦被其他人操控……」

白鸟能理解大人物们的担忧，他没有去选择隐瞒，而是和孩子们坐下来认真的说了这件事。

认真的和他们再次约定:「这件事对你们，对你们的家人都是保护，我已经把可能会发生的事都告诉你们了，你们应当知晓，你们必须明白」

「放心吧，一定能和家人再见面的」

为了稳定住这些孩子，亲情是必不可少的助力。

上面会利用这些孩子的家长进行牵制，同样会给予他们在这个不安定社会的保护。

……

就这样，白鸟先先后后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。

但能真正毕业的...并不多……

已经有许多老师打退堂鼓了，上面给他们加薪，再加上外界因为不安定因素飞速暴涨的物价，勉强稳住了他们。

如果失去这份工作，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就很难维持正常的生活水平。

这份工作变得如同走钢丝，白鸟稳稳的踩在这条线上，有许多人跟在他的背后，渐渐的他走到了最前方。

既没有变异，也没有情绪崩溃失控。

除了那一次...那个长着犬牙的小少年。

某天他的家属来探望了，在单独相处沟通的时候，不知道彼此之间说了什么，又做了什么。

让那孩子陷入了绝对无法逆转的变异形态，属于人类的大脑已经被扭曲成了其他模样。

守在门口的白鸟没有丝毫迟疑，在屋子里的人发出尖叫的时候，立刻掏出枪推开了门。

随着一声枪响，压过了尖叫声，房间里的声音平静了下来。

白鸟看着那倒下的怪物，身上被撑坏的衣服，他冲着那两位家长点点头。

「请两位离开这里，现场需要打扫」

他们不带一丝挽留的逃走了，白鸟放在身后持枪颤抖的手，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。

抱歉...

原来我也被影响到，变成了这样一个冷血的人……抱歉...

他的当机立断受到了随后赶来人员的表扬，白鸟微笑接过那孩子性命换来的奖金，在晚上拜托另外一位同事值班后，他一个人走出校门，把那塞满了钱的信封投进了红十字会。

……

「白鸟，你来的正好，这是罗队长，你们聊」

某天他来到了校长办公室，见到了一身军装的陌生男人。

对方表明了来意，在云封边境等地区，极度缺乏人手和支援，上面要调遣一批有能力的人过去。

其中也需要相当数量的后勤工作人员，那是一项很危险很辛苦的工作，离开大城市就意味着他们随时会遇到荒野上变异游荡的异种。

哪怕跟着军队，也未必能保证他们的安全，更何况他们人类自己也是个定时炸弹。

「我想去试试」

这是他的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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