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35楼] 第135章 楚长明

“您还有事？”楚流觞转过身来。

“本王无事，便不能来看看你？”

“看完了，可以走了。”

“你看完了，本王还没看够。”楚长明不紧不慢地说道，“如今本王不必上朝，想见自己儿子一面，反倒得提前请旨，真是费劲。”

“呵，”楚流觞扯了扯嘴角，“这朝堂上但凡有点动静，哪样瞒得过您？就连朕的后宫琐事，您都一清二楚。怎么，里头有您喜欢的人？”

“若有，”楚长明抬眼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，“你肯给吗？”

“滚。”楚流觞压着嗓子挤出这个字。

“小子，记住，”楚长明的声音沉了沉，“你这位置，是你父王我给的。”

“朕清楚得很。”

楚长明点了点头，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。

楚流觞忽然问道：“为什么选择我？”

“不为什么。”

“如果我当初死在了梁国呢？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

本王既然敢上书让你去，就己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，你绝对死不了。

若是那些磨难你都扛不过去，那只能说明你自己太不行，怨不得他。

“呵。”楚流觞低声一笑。

楚长明站起身来，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楚流觞的脸颊，说道：“本王给你的自由，己经够多了。你想做什么，不想做什么，父王从来没有强迫过你，也从来没有阻止过你。就连你非要追封江氏为圣母皇太后，本王也只是嘴上说了你几次，何曾真拦过？

可你将她追封之后，在史书上……她便是楚长渊的妻子了，儿啊。”

最后两句，嗓音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他迅速别过脸，深吸一口气，才继续道：“本王不过是安插了几个影子。人怕死，做些自保的安排，情理之中。你能走到今日，也少不了这些影子暗中铺路。别吃饱了饭，就想摔碗。”

“再者，朝堂上近半之人，皆出自我义王府门下。本王从未让他们与你作对，他们都是你的忠臣，你大可放心地用。但若想动你爹我……”他淡淡瞥来一眼，“这几年，还是别想了。本王还没老。”

楚流觞没躲开那只手，只低声道：“朕知道了。”

一时沉默。

“好，那本王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。”楚长明拍了拍他的肩，转身往外走去，“爹走了。”

他的步子迈得潇洒，背影却充满了孤寂与决然。

楚流觞一首目送他出门，才缓缓低下头，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
老家伙……也不容易。

他家中光嫡子就有两个。

楚流觞深吸一口气，坐回龙椅，重新拾起了朱笔。

————

楚长明并未回府。

他去了城外那座孤坟。西周荒草漫生，唯独坟冢修得齐整。

一壶酒，一个人。

他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，仰头灌了一口：“咱们的儿子……跟我不亲。”酒气随着叹息散在风里，“也怨我。早些年恨你，连带着也没管过他。幸好，那个张氏，竟真用米糊羊奶把他喂活了。”

“他非要给你追封，我不愿意，我一点也不愿意，”他又灌一口，酒液顺着下颌滑落，“可我拦不住他，他非要给你正名，可这哪是正名，这不越来越歪了吗？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，“我不舍得动他，我也不舍得给他使绊子，就这样吧，唉，就这样吧。”

“他今日又问我喜不喜欢你，净说胡话……”楚长明忽然笑了一下，眼眶却红了，“问多少遍都一样，当初你问我，现在成了他问我……我不喜欢你，我一点也不喜欢你，小桃，我恨死你了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楚长明己然撑不住了似的，猛地用袖子捂住脸，肩背剧烈颤抖起来，还发出了极小的呜咽声。

良久，他才抬起通红的双眼，对着墓碑喃喃：“你别怕……再等等我。等我百年之后，就把你挪过来，咱俩躺一副棺材里。你再等等……他还太小。”

“你要做祖母了。”他抹了把脸，声音里忽然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，“他喜欢的那丫头，有身子了。我……我要当祖父了。那姑娘我见过，生得美，听说脾气不小。不过没事，她欺负不了咱儿子，你放心。”

“借着这事，我才进了宫，见了他一面。”他苦笑着摇头，“如今真是不一样了，想见自己儿子，还得寻个由头。”

“每次来，都跟你絮絮叨叨说这些，你别嫌烦。你也知道，我不会说话……哪句说错了，你也别恼，都是我的错。我现在也不知道你气不气，我……我好像从来没哄过你，总把你弄哭，还要你来哄我……”

衣袖又一次重重地掩住了脸。压抑的呜咽声，断断续续地漏进了暮色里。

风过荒草，坟前唯有酒香与残阳，静静陪着一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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