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0楼] 第140章 午憩

“午膳用完，接着睡？”楚流觞搁下银箸，打破了沉寂。

“嗯。”李乐宁没有抬眼，“歇个午觉。”

殿内又静了下去，只余碗箸偶尔轻碰的微响。她吃得很少，每一口都咽得缓慢，仿佛进食本身也成了一种需要费力维持的仪节。

楚流觞看着她低垂的睫羽，又开口，语气比先前软了些许：“孩子……没闹你吧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一日要睡多久？”

“倦了便睡。”

“总躺着，气血容易凝滞。”他顿了顿，像在斟酌字句，“要不要……稍后出去走几步？就在廊下，朕陪你。”

……

“你怎么不答话？”他抬眸看她。

李乐宁这才缓缓抬起眼帘，声音轻淡：“陛下，食不言，寝不语。”

楚流觞凝视着她那张过分平静的脸，片刻，极轻地点了点头：“朕知道了。”

……

他不再试图挑起话头，也不再刻意的逗弄。二人就在这片有些窒闷的沉默里，用完了这顿饭。他眉宇间笼着一层极淡的倦意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
见她放下银箸，楚流觞也停了箸。“饱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宫人悄步上前侍奉。楚流觞伸手，在银匜流下的温水里缓缓浸过指尖，接过细棉帕子，一根根拭净。李乐宁亦静静净手，以清茶漱口，每一个动作都规矩而轻缓，却透着一股无声的疏离。

盘碗盏被无声收去，膳桌也被悄然撤下，殿内重归空旷。

待宫人尽数退去，楚流觞望向她始终低垂的侧脸：“要睡了？”

“想睡。”她的回答依旧简短，裹着浓浓的倦意，也将人推得更远。

他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，忽然道：“朕也有些乏，今日便在此歇晌。”

李乐宁睫毛倏然一颤，抬眼看他，眸中闪过清晰的错愕与抗拒，脱口而出：“不可。”

“有何不可？”楚流觞语气平淡，却字字沉缓，不容置疑，“朕今日，不想听什么规矩礼制。”

“陛下，”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，声音却努力稳住，“您回养心殿歇息，更为妥当。”

“怎么，”他微微倾身，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她，“你是在赶朕走？”

空气骤然凝固。更漏滴水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
李乐宁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垂眼，将所有情绪压进眼底深处，只余下一片恭顺的空白。声音轻得几不可闻：“臣妾……不敢。”

楚流觞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中那股无名的郁气蓦地一沉。他站起身，衣袍带起细微的风：“朕今日，就在此处歇了。”

不是商量，是告知。

说罢，径自转身，朝内室走去，步履间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。

你越不想见朕，朕偏要日日来此用膳。

你不让朕在此安寝，朕偏要宿于此处。

你若执意闭口不言，朕偏要你一字一句，都应予朕。

是你自己说的，想要一个“家”。

朕虽不信你，但既然己经有了这个孩子，那赐你几日安稳，亦无不可。

……

他的身影没入内室的锦帘后。殿中空气仿佛被那句话骤然抽紧，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
锦绣在一旁脸色发白，担忧地看向主子。李乐宁却己敛去所有神色，只抬手极轻地按了按抽痛的额角，低声道：“你出去吧，不必伺候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内室比外间更显幽邃，药香混着龙涎香，沉沉浮浮。

楚流觞己自行解了外袍系带，随手搭在屏风上，只着一身玄色中衣，立在床榻边。

见她进来，他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与微蹙的眉间，未发一语，只略略侧身。

李乐宁在原地静立片刻，才缓步挪近床榻。她并未看他，视线落在锦被繁复的云纹上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陛下……当真要在此歇下？”

“不然呢。”他答得没有半分迟疑。

她抬起眼，极快地看了他一下，又移开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：“那……请陛下睡里面。”

楚流觞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：“朕睡外面。”

李乐宁唇瓣微启，那句“于礼不合”几乎要脱口而出，却在触及他平静却深邃的目光时，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。

说什么都是徒然。

他不可能听她的。

李乐宁不再言语，默然挪到床沿，侧身慢慢坐下，指尖冰凉。低下头，费力地褪去绣鞋，将其并拢摆正，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。

她背对着他躺下，面朝里侧，将自己蜷缩起来，只占了床榻极小的一隅，竭力拉开与他的距离。

楚流觞晦暗不明地看完这一切，在外侧躺下。

锦被之下，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清晰的空隙。

床榻宽阔，这距离便显得愈发空旷而冰冷。

他合上眼，却无半分睡意。身侧传来的，是她全然戒备的僵硬，而非沉睡的松弛。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亡国公主：情天恨海》最新章节 第140章 午憩。木焱冰欣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