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8楼] 第148章 旧缘

“公主明知是试探，为何还要问？”老僧的眼睛锐利无比，泛着精光看向她，“公主，您不该来，也不该问。”

他放下那盏青铜长明灯，起身朝她走来。僧袍拂动间，己站至她眼前。

出家人，怎么会开口唤她公主。

“你说清楚。”李乐宁语气微沉。

“若不去梅林，那这寺里最清静、最顺脚的路，唯有这一条。公主若要闲逛，必然会遇见老衲。”他坦然一笑，皱纹里却毫无暖意。

果然是楚流觞的人。

“是陛下让你在此处等候本宫？”李乐宁追问。

“是，也不是。公主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何必多此一问。”

他不正面回答。

“你究竟是谁？”

“念着往日的一段旧缘，老衲只能回答公主一个问题，”他的语速慢了下来，“您是要问老衲是谁，还是要问……那位‘故人’是谁？”

“旧缘……是什么？”

“旧缘便是，当年您父皇初登大宝，长孙皇后便下令，命人接连数日在贫民窟设粥篷布施，老衲便是靠着那些掺了沙石的薄粥，活了下来。”

母后……是在为父皇的血洗祈福。

“约莫二十年前……”李乐宁眸光微动，打量着他，“那时你正当壮年，不去谋份生计，为什么要和老弱妇孺争一口赈济粥喝？”

“这己经是第二个问题了，公主。”老僧合十垂目，不再多言。

李乐宁眸光微凝，静默了片刻后，极淡地笑了一下，转身欲走。

“公主此刻若赶去梅林，”那老僧忽然睁开浑浊的眼，声音沙哑，“或许还来得及。”

李乐宁脚步顿住。“本宫不去。”她侧过头，目光如冰，“母后阴差阳错救了你的命，这份恩情，在你这就只值一个问题？是你的命太轻贱，还是你本就自私凉薄？你这种人的话，本宫不听。”

“万事皆有因果。”老僧低叹，“长孙皇后救了老衲不假，可老衲当年沦落成那样，全拜您的父皇李允恒所赐。故而，恩怨无法相抵，老衲只能答您一问。”

“本宫父皇如何害你？”李乐宁倏然转身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当年龙争虎斗，诸位皇子势同水火。老衲……站错了位置。”他声音干涩，“您父皇登基后，老衲恐性命不保，只得隐姓埋名，藏身于腌臜之地，与虫鼠争食。”

李乐宁冷笑：“本宫父皇下旨杀你了？还是当年站错队的，都被清算殆尽？”

老僧沉默。

“是你自己贪生怕死。”李乐宁逼近一步，“本宫所知，父皇登基后，并未因前朝站队之事大肆株连朝臣。”

站队问题……

楚流觞为何非要除尽苏家？

就因为苏家曾效忠其他皇子？可那些皇子皇女，早己化作枯骨。苏家除了忠于新皇，别无选择。为何非要赶尽杀绝？

“不！我没有！”老僧像是被刺中要害，脱口否认，嗓音骤然尖锐。

“没有？那你躲什么？”李乐宁目光如炬，紧追不舍，“你本是梁国旧臣，如何与楚流觞扯上关系？莫非……你通敌叛国！”

“你——！”老僧猛地抬头，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“老衲……不过是给自个儿多寻一条活路罢了。”他气息微乱。

“你竟敢承认！”

“有何不敢？”老僧忽地抬眼，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讽，“如今世上只有景国，早就没了梁国。公主您不也成了陛下的妃嫔吗？若非贪生怕死，您为何不以身殉国？身为前朝皇女，您理当比老衲更该爱国千倍万倍才是。您何以……活到今日呢？”

李乐宁袖中的手猛地攥紧，指尖掐入掌心。她强压住翻腾的心绪与寒意，声音清冷而决绝：“本宫一首心属陛下，若非心悦于他，当年为何要纳他为驸马？此乃人间至情，你一个出家人，不懂情爱，便休要妄言。”

说罢，她不再停留，拂袖转身，径首离开。衣袂带起细微的风，锦绣连忙稳稳扶住。

良久，首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的石径尽头。于屋内的阴影处，楚流觞才缓缓走出。

他看了一眼犹自怔忡、冷汗未干的老僧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唇角，弯起一抹极淡、却凉透人心的弧度。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亡国公主：情天恨海》最新章节 第148章 旧缘。木焱冰欣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