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53楼] 第153章 楚长玉

开慧寺深处禅院。

“你到底要将本宫关到什么时候？”楚牡丹的声音划破静谧，厉色之中藏不住那抹虚浮的恼恨。

“关？”楚流觞立在窗边，目光落在庭中被擦得干净的石灯上，闻言只极淡地笑了一下，“姑姑这话就错了，朕昨日不是刚命人带你去梅林散心了吗？”

“那也算散心？”楚牡丹拔高了音调，被洗的略微泛白的粗布袖口因她激动的动作而微颤，“一个荒破林子有什么好逛的，害得本宫生生冻了一上午！”

“姑姑这话又错了，”楚流觞转过身，眼神平淡地散发着冷意，“朕不是赏了一件戴帽子的大氅给你吗？”

“谁稀罕你那破东西！”楚牡丹像是被针刺到，脸上浮起被羞辱的潮红，“灰扑扑的样式，料子也粗，远不及本宫当年随手打赏下人的看着体面！”

“哦。”楚流觞轻轻颔首，目光终于落到她精心修饰却难掩憔悴的脸上，吐出的话冰冷如刃，“可惜了。楚贵妃，今时不同往日。”
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楚牡丹瞳孔骤缩。

“楚贵妃。”楚流觞缓步走近，停在离她三步之遥处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当初，你纵容李承胤肆意欺辱朕时，莫非忘了自己究竟是谁？”

“你……”楚牡丹喉头一哽，后面的话竟噎在了嗓子里。

她当初……确实动摇了。

“怎么不说话了，楚、长、玉？”楚流觞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，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。

楚长玉。

她本是楚琅华。“琅华”，美玉生辉，是个寓意极好的名字，是她母亲为她取的。可惜，母妃只是个不得宠的贵人，而她的父皇，需要一枚足够听话、也足够有用的棋子，送入梁国那吃人的后宫。细作只要足够豁得出去，就容易生变，她不同，她是公主，身上流着景国皇室的血。

那年她七岁。被带去的不是学规矩的宫廷教坊，而是京城最隐秘的销金窟。她要学的不是琴棋书画，而是如何以最柔软的身段、最潋滟的眼波，去缠绕、去窃取、去毁灭。最初的恐惧和恶心几乎将她淹没，但父皇偶然间出宫，隔着帘子传来的话，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：“学得好，你母妃便活得好。朕赐你‘长’字辈，从今日起，你叫楚长玉。”

“玉”字，取代了“华”字。不再是珍视的光彩，而是一件有待打磨的器物。她信了父皇的话，并且，随皇子们的辈分让她感受到了一丝荣光，她想证明自己。

于是，她吞下所有屈辱，成了梁帝后宫中最艳丽也最恭顺的那朵“牡丹”。牡丹，国色天香，花中之王。这是她为自己争取的、最后一点可怜的“尊严”。

父皇曾许诺，无论将来把皇位传给哪个兄弟，她都是景国最尊贵的长公主。可父皇去得太早。她没有同胞兄弟，无论谁坐上那把龙椅，或许都不会承认远在梁国深宫里还有一个为他们淌过污秽的姐妹。他们和她毫无感情基础，怎会愿意承认她呢？何况，她是一个肮脏之人。夜深人静时，她常常嫌自己脏。她在故国，或许连一道模糊的影子都没留下。

她在梁国一共生下了五个孩子。其中有三个是女儿，尚在襁褓便被无声无息地抱走。因为密令上说：生皇子，方能固宠，才有价值。若她之“子”能继承梁国大统，将来景国铁骑踏来，里应外合，江山易主便多了几分成算。

偶尔传来的密报是她唯一的慰藉。信上说，母妃晋为贵嫔……女儿们己回到景国，受封郡主，安乐无忧……母妃成了太妃，安享荣华……一封又一封，总共也没几封。

她握着那些冰冷的绢纸，看完一遍便马上烧掉，不敢留下一丝痕迹。在无数个深夜里她反复安慰自己，试图从自己编织的幻梦中汲取到一丝暖意。

首到楚流觞作为质子入梁的那年。

她买通了一个随行的老宫人，那人想了半晌，茫然摇头：“贵嫔？没听说过……先帝嫔妃里，好像没这号人。郡主？宫里这些年，似乎也没迎回过什么金枝玉叶……”

那一刻，她如坠冰窟。

所有的“安好”，都是谎言。

母妃恐怕早就不在了。他们怎么会留下一个可能让她分心、甚至反噬的弱点？

那她的女儿们呢？那些她连模样都未曾看清的骨肉……

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，便在绝望的土壤里疯长成参天的恨意。她恨景国那些高高在上的操纵者，恨她的父皇，恨每一个安然享受尊荣却将她推入地狱的“亲人”。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亡国公主：情天恨海》最新章节 第153章 楚长玉。木焱冰欣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