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6楼] 第146章 债

第一百西十六章 债

厉北衡到底没有去见小薇。

他在病房门外站了很久，久到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，久到双腿发麻，心口那股钝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。

他不敢进去。

不敢看她醒来后看向自己的眼神，不敢听她强装平静的话语，更不敢面对那双曾经满是信任、如今却覆着一层薄霜的眼睛。

他欠小薇的，早己不是一句对不起能偿还。

从最初认下那声干妹妹开始，这场关系里就藏着算计与利用；后来他动过不该有的心思，又拼命压在心底，以兄长之名，行偏疼之实；到最后，竟是他的妻子，亲手将刀扎进了这个他一路护着的姑娘身上。

一步错，步步错。

如今满盘皆输，他谁也不怨，只怨自己。

天光大亮时，他终于转身离开。

脚步沉重地走出医院，坐进车里，厉北衡第一次觉得，这座他待了半辈子的城市，陌生得让他心慌。

他没有回单位，也没有回家。

车子停在路边，他拿出大哥大，拨通了一个信得过的亲信的电话。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：

“杏花微雨老板被打那件事，证据我都整理好了，你按程序走，该立案立案，该调查调查，不用顾及我，谁也不能例外。”

电话那头愣了很久，才小心翼翼应下。

厉北衡闭上眼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大义灭亲吗？

或许吧。

可他是烟草专卖局局长，是党员，是丈夫，是干哥哥。每一个身份，都不允许他包庇。更何况，那个人伤的是小薇。

他可以毁了自己，可以毁了家庭，可以接受所有人的指点议论，唯独不能再让小薇受半分委屈。

车子缓缓启动，驶向单位。

一路上，他脑子里反反复复，都是当初那顿饭的场景。

小薇眼神清亮，主动开口要帮他挡酒；

彩凤笑容温和，顺势提出认下这个干妹妹。

那时多好啊。

他以为是左膀右臂，以为是家庭和睦，以为是前程安稳。

谁能料到，不过短短几年，一切都面目全非。

利用生出依赖，依赖生出偏疼，偏疼引来嫉妒，嫉妒最终酿成杀心。

一环扣一环，将所有人都拖进了深渊。

刚到单位，派出所那位亲信的电话便打了进来：

“厉局，你真的要把证据交过来？”

厉北衡语气坦荡，没有半分犹豫：“是。”

“毕竟是夫妻，能私下了结就私下了结，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厉北衡只淡淡一句：“法不容情，错了就是错了，该承担的，谁都跑不掉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每一个字，都像在剐他的心。

那是陪他十几年的妻子，是一起吃过苦、熬过难的人。

他不是不疼，不是不念，只是不能，也不敢。

一旦松口，他怎么对得起躺在病床上的小薇？

怎么对得起自己这辈子坚守的底线？

“我今天没在所里，你再考虑考虑，明天我们再联系。”

傍晚时分，女儿的电话再次打过来，带着哭腔：

“爸爸，妈妈到底去哪里了？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？”

厉北衡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，一行滚烫的泪，终究还是没忍住，无声砸在膝盖上。

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该怎么告诉年幼的女儿：

是你的妈妈，做错了事。

是你的爸爸，护不住所有人。

“爸爸很快回家。”

最终，他只能说出这一句苍白的话。

挂了电话，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
他抬手，捂住脸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这辈子，他问心无愧于工作，无愧于天地，无愧于良知。虽然为小薇曾违规操作，可小薇也用实绩回报，给单位创造了更大的利益。

唯独愧于两个人——

愧于许彩凤，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；

更愧于小薇，让她因他而来，因他而伤，因他而满目疮痍。

债。

全是债。

前半生欠下的，后半生，他只能一点点，用血、用泪、用余生，慢慢偿还。

窗外的天，又黑了。

和昨晚一样黑，一样沉。

只是这一次，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
有些人，他再也不能，像从前那样，坦然地护在身后。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宫墙烬，我在1980年重生》最新章节 第146章 债。吾月梅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