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楼] 第1章 丧母之痛

雨下了三天三夜，还没停。

凌辰跪在灵堂前，膝盖己经没了知觉。他才六岁，却己经跪了整整一天。

黑白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，那是他母亲林婉清。三天前，她还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：“辰儿，妈妈对不起你，妈妈不能再陪你了……”

然后她的手就凉了。

“起来，别在这碍眼。”

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凌辰回头，看见父亲凌振邦站在门口，脸上没有悲伤，只有不耐烦。

凌辰没动。

“我说让你起来，聋了？”凌振邦走过来，一把拽起他的胳膊，“你妈己经死了，跪着有什么用？去收拾东西，明天跟我回凌家。”

凌辰被拽得踉跄，膝盖磕在地上，疼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但他没哭，妈妈说过，男孩子不能随便哭。

“爸，能不能再待几天？我想陪陪妈妈……”

“待什么待？”凌振邦松开他，皱着眉头扫了一眼灵堂，“丧事办完了，该干嘛干嘛去。你奶奶那边己经催了好几回了，嫌你在这边耽误时间。”

凌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磨破的裤子，不再说话。

他己经学会了，说话没用。

第二天一早，凌振邦就带着凌辰上了车。

临走前，凌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六年的家。破旧的筒子楼，楼道里堆满杂物，墙皮脱落了一大片。

妈妈就是在这里，一点点熬干了身体。

“快点！”凌振邦在前面喊。

凌辰小跑着跟上，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，里面是妈妈留给他的东西——一张泛黄的照片，一只银镯子，还有一封信。

信他还没看，妈妈说等他长大了再看。

凌家老宅在城东，是一栋三层小洋楼，青砖灰瓦，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。

凌辰第一次来，仰头看着这栋房子，觉得像电视里的大户人家。

“愣着干嘛？进去。”

凌振邦推了他一把，凌辰差点摔倒。

推开大门，一股暖意扑面而来。客厅里坐满了人，暖气烧得足，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。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。

“这就是婉清的孩子？”一个老太太坐在正中间，穿着暗红色的棉袄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眼神挑剔地打量着凌辰。

凌振邦赶紧上前：“妈，这就是辰儿。”

柳老夫人，凌辰的奶奶。

凌辰记得妈妈提过这个人，每次提起，妈妈的眼神都会暗下去。

“过来，让我看看。”柳老夫人招招手。

凌辰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
柳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眉头皱起来：“瘦得跟猴似的，脸色也不好，随了他妈那副病秧子样。”

凌辰抿着嘴，没说话。

“叫人啊！”凌振邦在旁边催。

“奶奶。”凌辰小声叫了一句。

柳老夫人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应了，然后转头看向旁边：“浩儿，过来，这是你辰哥哥。”

一个穿着精致毛衣的小男孩从沙发上跳下来，走到凌辰面前。他比凌辰小一岁，白白净净，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的孩子。

“哥哥好。”凌浩笑得很甜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凌辰也扯出一个笑：“弟弟好。”

他以为，这个弟弟会是他在这个家里的第一个朋友。

他不知道，这个笑容背后藏着什么。

“好了，振邦，带他去住的地方。”柳老夫人摆摆手，像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人。

凌振邦领着凌辰上楼，走到三楼最里面，推开一扇门。

房间很小，只有七八平米，一张单人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衣柜。窗户朝北，光线昏暗，墙角有一片水渍，空气里有股霉味。

最让凌辰难受的是，这间屋子没有暖气。

“你就住这。”凌振邦说。

凌辰看了看房间，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。他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了，那间屋子朝南，阳光充足，铺着地毯，摆着书桌和玩具。

“爸，那间屋子是谁住的？”

“那是浩儿的房间，你奶奶专门给他布置的。”凌振邦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。

凌辰低下头，抱着布包的手紧了紧。

“行了，把东西放下，下楼吃饭。”凌振邦说完就走了。

凌辰把布包放在床上，打开衣柜，里面空荡荡的，散发着一股樟脑球的味道。

他把妈妈的照片贴在床头，银镯子放在枕头下面，信藏在床垫最底下。

然后他下楼。

餐厅在一楼，是一张大圆桌，能坐十几个人。

凌辰到的时候，人己经坐齐了。

柳老夫人坐主位，右手边是凌浩，左手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女人。

“这是你婶婶。”凌振邦介绍道。

“婶婶好。”凌辰小声说。

女人瞟了他一眼，没搭理，转头跟柳老夫人说话：“妈，浩儿明天要上钢琴课，我己经约好老师了，一节课五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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