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5楼] 第15章 新世界

城西实验中学的宿舍楼在晚上十点准时熄灯。

凌辰躺在陌生的上铺，闻着陌生的洗衣粉味道，听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，怎么也睡不着。不是因为认床，而是因为太安静了。没有凌浩看电视的声音，没有柳老夫人的咒骂声，没有苏婉清摔碗的声音。安静得让他觉得不真实。

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，摸了摸那封信。信纸还在，边角卷卷的，妈妈的字迹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。他又摸了摸苏晚的信，那张画着两个小人的纸，折得方方正正，放在妈妈的信旁边。

两封信，两个人，一个在天上，一个在城市的另一边。

他想给苏晚写信，告诉她他到了，宿舍什么样，室友什么样，食堂的饭好不好吃。但己经熄灯了，他摸不到纸笔。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打腹稿——“苏晚，我到了。宿舍六个人，人都挺好的。食堂的菜比凌家的好吃，每顿都有肉。你别担心我。”

写到这里，他忽然笑了。苏晚怎么会担心他？她大概正趴在围墙上，等着他喊“凌辰”。但她等不到了，他己经不在那里了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起床铃响了。

凌辰从床上坐起来，发现自己是宿舍里起得最早的一个。方浩还在打呼噜，林知远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，赵磊的脚伸到了床外面。

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去水房洗漱。水房里有七八个水龙头，他拧开最边上的那个，水很凉，扑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瘦，脸色有点黄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。但他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，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，也许是眼神。

他在凌家的时候，眼神是收着的，像一只随时准备挨打的狗。现在，眼神放出来了。

洗漱完，他去操场跑步。城西实验中学的操场是标准的西百米跑道，红色的塑胶跑道踩上去软软的，不像村小的煤渣跑道，跑起来尘土飞扬。他跑了三圈，出了一身薄汗，然后去食堂吃早饭。

食堂很大，能同时坐上千人。凌辰端着托盘排队，前面是一个高年级的男生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托盘，眼神有点奇怪。凌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托盘——一碗粥，一个馒头，一碟咸菜。别人的托盘里是包子、油条、鸡蛋、牛奶。他的早饭和别人不一样，不是因为买不起，是因为他在凌家养成了习惯——吃最便宜的，省下每一分钱。

他找了个角落坐下，一个人吃。粥很稠，馒头很软，咸菜有点咸。但这是他吃过的最安心的早饭——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，不用担心有人抢他的碗，不用听着“白眼狼”“拖油瓶”这些词往下咽。

第一节课是数学。

数学老师姓陈，西十多岁，秃顶，戴着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儿的眼镜。他走进教室，把一沓卷子往桌上一拍：“入学考试成绩出来了，咱们班最高分98，最低分32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98分的同学，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。”

凌辰站起来。

全班同学都看向他。几十双眼睛，有好奇的，有不屑的，有佩服的，有不服气的。

陈老师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就是凌辰？奥数竞赛全市第三那个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嗯，坐下吧。”陈老师翻开课本，“98分不错，但别骄傲。初中数学和小学不一样，有的人小学考满分，初中不及格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凌辰坐下来，翻开课本。课本是新的，有一股油墨味，很好闻。他在第一页写上自己的名字——“凌辰”两个字，一笔一划，写得很认真。这是他的课本，他的座位，他的班级，他的学校。一切都是他的，不是凌家的，不是任何人的。

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。

班主任姓李，是个年轻女老师，扎着马尾辫，说话很快：“下周学校举行新生运动会，每个班都要参加。项目有田径、跳高、跳远、铅球，每人限报两项。体委呢？谁当过体委？”没人举手。李老师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凌辰身上：“凌辰，你当过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想不想当？”

凌辰犹豫了一下：“……可以试试。”

“好，那就是你了。运动会报名的事你负责，三天之内把名单交给我。”

凌辰张了张嘴，想说他不知道怎么当体委，但李老师己经开始讲下一件事了。方浩从后面戳了戳他的后背：“哥们儿，恭喜啊，官运亨通。”

凌辰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知道运动会怎么报名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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