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6楼] 第16章 暗流

凌辰在城西实验中学的第一个月，过得像一场漫长的深呼吸。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，白天上课，下午体委的工作，晚上写作业，熄灯后给苏晚写信。日子像上了发条一样规律，规律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才七岁，忘记几个月前他还跪在凌家的院子里，膝盖跪得青紫，嘴里嚼着苏晚偷渡过来的饺子。

但他没有忘记凌家。不是因为想念，是因为凌家的人不肯放过他。

王老师信里说的事，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应验了。
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，凌辰带着全班同学做热身运动。他站在队伍前面，喊口令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方浩站在第一排，一边压腿一边冲他挤眉弄眼。

“凌辰！”校门口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，穿透了整个操场。

凌辰的手顿了一下。他听出了那个声音——苏婉清。

他转过头，看见校门口的铁栅栏外面站着两个人。苏婉清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，头发烫了卷，脸上画着浓妆，正踮着脚尖朝操场里张望。她旁边站着凌浩，穿着崭新的运动服，手里拿着一袋零食，正往嘴里塞。

“凌辰！你出来！我有话跟你说！”苏婉清的声音更大了，引得操场上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
体育老师姓刘，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皱了皱眉，走到校门口问了几句，然后回来找凌辰：“门口那两个人说是你家里人，要见你。”

凌辰站在原地，没有说话。

“你要不要去？”刘老师问。

“不去。”

刘老师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，转身走到校门口，对苏婉清说了几句。苏婉清的声音立刻拔高了：“什么叫不见？我是他妈！他凭什么不见我？你们学校怎么回事？让学生跟家里断绝关系是吧？”

刘老师又说了几句，苏婉清的声音更大了，骂骂咧咧的，连“凌辰你这个白眼狼”都喊出来了。操场上所有人都在看凌辰，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响。

方浩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那是你妈？”

“不是。”凌辰说，“后妈。”

方浩看了一眼他的脸色，没有再问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走，打球去。”

凌辰跟着他走向篮球场，没有回头。但他知道，苏婉清的眼睛一首钉在他的后背上，像一根针，扎得他浑身不舒服。

苏婉清没有善罢甘休。

接下来的一周，她来了三次。每次都是下午，每次都在校门口大喊大叫，每次都把“凌辰不孝”“白眼狼”“离家出走”这些词喊得全校都能听见。门卫拦不住她——她是“学生家长”，学校没有理由不让家长来。

李老师找凌辰谈了一次。

“凌辰，你家里的情况，能跟我说说吗？”她的语气很温和，但眼神里有一种职业性的审视。

凌辰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我不想说。”

李老师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不说就不说。但我要提醒你，你后妈这样闹下去，对学校的声誉有影响。校长己经问过我了，我说这是你的家事，学校不便干预。但如果她再闹下去，学校可能会采取一些措施。”

“什么措施？”

“比如……让你跟她回去，处理好了再回来上学。”

凌辰的手指攥紧了裤腿。让他回去？回凌家？他好不容易才出来，好不容易才过上正常的日子，让他回去？

“李老师，我不会回去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决。

李老师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恐惧，有愤怒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一个七岁孩子身上见过的东西——一种宁愿死也不回头的东西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李老师说，“我会跟校长沟通，尽量不让事情走到那一步。”

凌辰回到宿舍，方浩正躺在床上吃薯片，看见他进来，把薯片递过来：“吃不吃？”

凌辰摇头，坐到床上，把脸埋进手心里。

方浩放下薯片，坐起来：“你后妈又来闹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到底想干嘛？”

“想让我回去。”凌辰的声音闷闷的，“她觉得我应该回凌家，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。”

方浩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凌辰，我跟你说个事。我小学的时候，班上有个同学，他爸妈离婚了，他跟了他妈。他爸每个月给抚养费，但每次都拖，拖到最后他妈去法院告他爸。你猜怎么着？法院判他爸一次性付清。你后妈这样闹，你能不能也去告她？”

凌辰抬起头，看着方浩。方浩的眼神很认真，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
“我才七岁。”凌辰说，“告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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