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5楼] 第35章 补习

凌浩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。

他像一台生锈多年的机器突然被通了电，每个齿轮都在嘎吱嘎吱地响，但确实在转。他从最基础的公式开始背，背完了做最简单的题，做完了再背下一个公式。进度慢得惊人，一周只学了一个章节，但凌辰注意到，他学过的内容，不会再错第二遍。

方浩说“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”，凌辰没接话。他知道凌浩受的刺激是什么——苏婉清死了，没有人再替他兜底了。以前他考不好，苏婉清会去找老师哭；他跟人吵架，苏婉清会去跟对方家长赔笑脸；他闯了祸，苏婉清会花钱摆平。现在苏婉清不在了，那些他以为永远都在的保护伞，一把一把地收了，他只能靠自己。

凌浩第一次来一班找凌辰问问题，是在六月中旬的一个周二。

那天晚自习结束后，凌辰在走廊上碰见他。凌浩站在一班门口，手里拿着课本和练习册，像一个等在医生门外的病人，表情紧张，嘴唇抿得发白。

“哥，这道题……我又不会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小，像怕被走廊上的其他人听见。

凌辰接过练习册，看了一眼。是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，难度中等，但题目很长，需要仔细读。他拿笔在题目上画了几条线，把关键条件圈出来，然后在草稿纸上列了三个式子。

“先求顶点坐标，再代入这个条件，就能解出来了。”

凌浩看着草稿纸上的推导，眉头皱得很紧。他想了很久，然后拿起笔，在纸上重新算了一遍。算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了，抬起头看着凌辰，眼神里有一种凌辰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讨好，不是依赖，是那种“我真的想学会”的认真。

“这里，为什么要把这个式子平方？”

“因为距离是非负的，平方可以去掉根号，简化计算。”

凌浩盯着那个式子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，继续往下算。这一次，他算对了。他放下笔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，像刚从水底浮上来的人。

“谢谢哥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凌辰把练习册还给他，“以后遇到不会的，先自己想，想不出来再问。别一上来就问。”

“好。”凌浩把课本和练习册抱在怀里，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背对着凌辰，声音很轻：“哥，我要是早点知道学习有多重要，就好了。”

凌辰没有回答。早点知道？早到什么时候？早到他们还住在凌家的时候？早到他抢他的名额、栽赃他作弊、把他银镯子砸碎的时候？那时候他知道什么？他知道怎么讨柳老夫人欢心，知道怎么在大人面前装乖，知道怎么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凌辰身上。但他不知道学习有多重要。因为他不需要知道——他有柳老夫人护着，有苏婉清宠着，有整个凌家给他兜底。

现在底没了。他知道了。

六月底，期末考试前一周，凌辰收到苏晚的信。信里夹了一张照片——苏晚站在城东一中的公告栏前，公告栏上贴着“期末考试年级排名”的红纸，她的名字排在第九位。

“凌辰，我考了年级第九！比上次进步了五名！我妈高兴得给我做了一桌子菜，还说要给你留一份，等你回来了吃。你期末考试也要加油，考了第一名记得告诉我。苏晚。”

凌辰把照片看了好几遍，然后夹在课本里。照片上苏晚穿着校服，马尾辫扎得很高，笑得很开心，眼睛弯成月牙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背景是城东一中的教学楼，灰色的，和他学校的颜色不一样，但他觉得很好看。

期末考试，凌辰又考了年级第一。

成绩出来那天，方浩比他还高兴，拉着他去食堂吃了顿好的——红烧排骨、糖醋鱼、蒜蓉西兰花，还有两碗玉米排骨汤。方浩一边吃一边说：“你次次考第一，我次次请你吃饭，我快被你吃穷了。”

“你可以不请。”

“那不行，不请的话你下次考第一我就不高兴了。”方浩咬了一口排骨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你考第一我高兴，高兴了就想花钱，花钱了就心疼，心疼了就后悔，后悔了就想揍你。但揍你我又打不过，所以只能请你吃饭。”

凌辰笑了：“你这逻辑，跟谁学的？”

“自学的，我逻辑学满分。”

“你逻辑学多少分？”

“六十二。”

凌辰笑出了声。方浩看着他笑，自己也笑了。两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，笑得像两个傻子。旁边桌的人看他们一眼，摇摇头，端着盘子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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