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4楼] 第34章 空房间

苏婉清死后，凌浩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
他不再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名牌衣服，校服每天洗得干干净净，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，领口板板正正，像一把刚开封的尺子。上课不再睡觉，不再跟同学吵架，不再在走廊上大声说笑。他变得安静，安静得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，不声不响地活着，努力地往下扎根。

方浩说他“是不是被鬼上身了”，凌辰没接话。他知道凌浩不是被鬼上身，是被苏婉清的死震醒了。有些人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怕，凌浩就是这种人。苏婉清活着的时候，他跟她吵架，把家里的东西砸了，说她“管太多”。苏婉清死了，他开始怕了。怕自己来不及变成一个让她骄傲的人，怕她在天上看着他的时候，看到的还是一个不懂事的、只会惹麻烦的儿子。

但这一切，跟凌辰没有关系。

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

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，凌辰回了一趟城东。

不是回凌家，是去看苏晚。苏晚在信里说想见他，说“很久没见了，你长什么样我都快忘了”。凌辰知道她没忘，她只是找个理由让他回来。他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车，车窗外的景色从宽阔的大马路变成窄小的街道，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居民楼。他靠着车窗，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街景，心跳得很平，不像以前那么快了。

站台上，苏晚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，扎着马尾辫，冲他挥手。她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点，快要到他下巴了。脸上的婴儿肥褪了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睛显得更大更亮，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。

“你长高了。”苏晚仰头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惊讶，又像是满意。

“你也是。”凌辰说。

“我长了多少？”

“没量，但到我下巴了。”

苏晚伸手比了比，手掌从他头顶平移到自己的额头，量出一个高度差。“一米六三。”她报出一个数字，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，“我妈说我还能长。”

“能长到一米七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苏晚笑了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她的牙早就换完了，整整齐齐的，白得像贝壳。但笑起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不小，刚好够让他心动。

苏晚带他去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，在城东一中对面的巷子里。店面不大，装修很简单，白色的墙壁，木色的桌椅，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，叶子绿得发亮。

“他们家的芒果班戟很好吃。”苏晚把菜单推给他，“你点一个尝尝。”

凌辰看了一眼价格——二十八块。够他在学校吃两天的饭了。“你点吧，我不饿。”

“你每次都不饿。”苏晚不看他，首接对服务员说，“两份芒果班戟，两杯杨枝甘露。”

服务员走了。苏晚托着腮看着他，目光不闪不避，像在做一道必做的题。

“凌辰，你后妈的事，你还好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苏晚的声音低下来，“但这次是真的还好，还是假的还好？”

凌辰沉默了几秒。甜品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凉飕飕的，和他小时候在凌家住的杂物间有点像。但不一样的是，这里的冷是干净的、舒服的，杂物间的冷是潮湿的、发霉的、钻进骨头缝里的。

“真的还好。”他说，“她走了，我没有很难过，也没有很高兴。就是……一件事结束了。”

苏晚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那就好。”

甜品上来了。芒果班戟切得很整齐，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和雪白的奶油。凌辰拿起叉子，叉了一块放进嘴里。芒果很甜，奶油很滑，班戟皮软软的，像一层薄薄的云。

“好吃吗？”苏晚问。

“好吃。”

“你每次都只说好吃。”苏晚笑了，“你能不能换个词？”

“美味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香甜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人间美味。”

苏晚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她低下头，用叉子戳着自己面前的班戟，戳了好几下才叉起一块放进嘴里。凌辰看着她吃，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——腮帮子鼓鼓的，嚼得很慢，像在品味每一口的味道。

“苏晚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？”

苏晚放下叉子，认真地看着他：“京华大学。我跟你说过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那是你的真实想法吗？还是因为我想去？”

苏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杨枝甘露喝了一口，杯子放下来的时候，杯壁上挂着一层淡黄色的果汁，缓缓地往下流。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风雪无尽相思情》最新章节 第34章 空房间。水中望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