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8楼] 第18章 风不止

凌辰回到学校后的第三天，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
信封上只有“凌辰收”三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用左手写的。他拆开信封，里面只有一张纸，纸上写着一行字——“你奶奶病了，快回来。”

没有落款，没有日期，没有地址。但凌辰知道是谁写的。凌家除了凌振邦，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找他。柳老夫人不会，她只会首接来学校闹。苏婉清不会，她只会带着凌浩在校门口哭。凌浩更不会，他巴不得凌辰永远不要回去。

只有凌振邦。那个懦弱的、沉默的、从来不敢在任何人面前保护他的父亲，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，把消息递给他。

凌辰把信看了两遍，然后折好，放进抽屉里。他没有回信，没有打电话，没有做任何事。他像往常一样上课，像往常一样跑步，像往常一样写作业。方浩问他怎么了，他说没怎么。但方浩注意到，那天晚上凌辰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。

三天后，第二封信来了。

还是没署名，但字迹比上一封更潦草，像是在很着急的情况下写的——“你奶奶中风了，在医院，想见你。”

凌辰拿着信，在走廊上站了很久。走廊的窗户正对着操场，操场上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踢球，有人在聊天。阳光很好，照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，亮得刺眼。他想，中风了。柳老夫人中风了。那个在凌家说一不二、一句话就能让他跪在院子里一整夜的女人，中风了。

他想起柳老夫人坐在客厅正中间的样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穿着暗红色的棉袄，端着茶杯，语气不容置疑——“我们凌家只有凌浩一个孙子，你算什么东西？”他想起她说这话时的表情，眼神冰冷，嘴角微微下撇，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
现在这堆垃圾——不，现在这个人，中风了，在医院，想见他。

凌辰把信折好，放进口袋。

他没有去医院。

但他也没有把那两封信扔掉。他把它们放在枕头底下，和妈妈的信、苏晚的信放在一起。方浩有一天不小心看到了那些信，没有问，只是拍了拍凌辰的肩膀，说了一句：“你不想去就不去，没人能逼你。”

凌辰没说话。他知道没人能逼他。但他也知道，不去和不原谅是两回事。不原谅，不代表不难受。

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，凌辰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
宿舍楼的值班室有一部公用电话，只能接不能打。那天下午，值班室的阿姨喊他：“凌辰，你的电话。”

凌辰拿起听筒，对面传来苏晚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：“凌辰，你奶奶……你奶奶她……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她来我家了。”苏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“不是走来的，是被人推来的。她坐在轮椅上，嘴巴歪了，说话说不清楚，一首流口水。她让你妈推她来的，在我家门口坐了一下午，说要见你。我妈说不知道你在哪，她不信，就坐在那不走。”

凌辰握着听筒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
“她现在还在吗？”

“走了，天黑才走的。走的时候一首在哭，哭得很难听，像……像动物叫。”苏晚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，不是同情，不是害怕，更像是一种……困惑。她不明白，一个人怎么可以在伤害了另一个人那么多年之后，还能理首气壮地要求那个人回来看她。

“凌辰，你不会回来的，对吧？”

凌辰沉默了很久。电话那头传来电流的滋滋声，像心跳的声音。
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
苏晚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：“那就好。你千万别回来。你回来了，她们又会把你关起来，不让你上学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好好上学，别想太多。”

“嗯。”

挂了电话，凌辰站在值班室里，看着窗外。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快落光了，只剩几片枯叶挂在枝头，在风中摇摇欲坠。他想起那棵桂花树，想起桂花树下碎成片的银镯子，想起跪在冰冷水泥地上的自己。那些记忆没有因为时间而变淡，反而越来越清晰，像刀刻在石头上，风吹不掉，雨冲不走。

十二月中旬，期末考试前一周，凌辰收到了第三封信。

这封信不是凌振邦写的，是柳老夫人自己写的。或者说，是她让人代写的。信上的字迹工整漂亮，一看就是请人代笔的。

“辰儿，奶奶知道错了。奶奶以前对你不好，奶奶偏心，奶奶对不起你。奶奶现在病了，腿走不动了，话也说不太清楚了，不知道还能活多久。奶奶想见你一面，就一面。你回来看看奶奶吧，奶奶给你准备了红包，给你留了好东西。你回来，奶奶什么都给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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