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9楼] 第19章 团圆饭

宿舍楼空了。

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的回音，水房的水龙头拧开只有空气“嗤嗤”地响。食堂关了大半，只剩一个小窗口还开着，卖些馒头稀饭，吃饭的人也稀稀拉拉的，像冬天的树叶，没剩几片。

凌辰一个人在宿舍住了三天。

他每天六点起床，跑步，看书，写寒假作业。有时候写累了，就趴在窗台上看操场。操场空空荡荡，没有一个人，只有风卷着落叶从这头跑到那头，像一群没人管的野孩子。他想起苏晚信里写的“你奶奶来我家门口坐了一下午”，想起方浩临走时说的“过年你要是没地方去，来我家”。

他想了想，决定去方浩家过年。不是因为他没地方去——他可以留在学校，学校允许留校生住到腊月二十八——而是因为他不想一个人。一个人久了，会变得孤僻。他己经在凌家孤僻了太久，不想继续了。

方浩家在城西，离学校不远，坐公交车西站路。凌辰拎着那个旧布包，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妈妈的照片，站在方浩家门口，抬手敲门。

开门的是方浩的妈妈，一个圆脸的胖阿姨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她上下打量了凌辰一眼，眉头皱了一下：“你就是凌辰？怎么瘦成这样？方浩，你过来看看你同学，瘦得跟猴似的。”

方浩从屋里跑出来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卫衣，手里拿着一把瓜子：“妈，你别大惊小怪的，他就这样，吃不胖。”

“什么吃不胖？就是吃不够。”方妈妈把凌辰拉进屋，“你坐着，阿姨给你做饭去。今天包饺子，韭菜鸡蛋馅的，你爱不爱吃？”

“爱吃。”凌辰说。

“爱吃就好，坐着等，一会儿就好。”

方妈妈进了厨房，厨房里传来“咚咚咚”的切菜声。方浩拉着凌辰进了自己的房间，房间不大，但东西很多——书桌上堆满了漫画和零食，墙上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，床上扔着一只半人大的毛绒熊。

“你妈包的饺子，我上次吃过。”凌辰说，“很好吃。”

“那当然，我妈的饺子是祖传的手艺。”方浩把毛绒熊从床上扔到椅子上，腾出地方让凌辰坐，“你今晚住这，咱俩一块睡。你放心，我不打呼噜。”

“你打。”

“那是不小心打的，偶尔。”

凌辰笑了。方浩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凌辰，你笑起来真的好看。你应该多笑笑。”

凌辰收了笑容，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。鞋子是旧的，鞋底磨得快平了，大脚趾的地方又破了一个洞。他在学校穿的是方浩给的那双运动鞋，但这双旧鞋他没舍得扔。

“方浩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谢，你又来了。”方浩从桌上拿了一袋薯片扔给他，“吃，别说话。”

凌辰接过薯片，撕开包装，薯片是番茄味的，酸酸甜甜。他吃了一片，又吃了一片。方浩坐在旁边嗑瓜子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，聊学习，聊篮球，聊班上哪个女生最烦人。

窗外开始下雪了。

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，贴在玻璃窗上，化成一小滩水，顺着玻璃往下淌。

傍晚，方浩的爸爸回来了。

方爸爸是个高个子男人，穿着工装，手上沾着机油，一进门就喊：“儿子，你同学来了？”

“来了，在屋里。”方浩跑出去，“爸，你洗手，全是机油。”

“洗洗洗，这就洗。”方爸爸洗完手，走到房间门口，看见凌辰，愣了一下，“你就是凌辰？方浩老提起你。长得挺精神，就是太瘦了。多吃点，你阿姨包的饺子，一口一个，能吃多少吃多少。”

凌辰站起来：“叔叔好。”

“好好好，坐坐坐，别客气。”方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那只手很大，很厚实，拍在肩膀上沉甸甸的，但不疼。是那种有力量但不伤人的拍法。

凌辰忽然想起凌振邦。凌振邦从来没有这样拍过他的肩膀。凌振邦的手，要么插在口袋里，要么端在饭桌上，要么拿着皮带抽在他背上。他想不起来凌振邦最后一次抱他是什么时候。也许从来没有过。

晚饭是饺子，韭菜鸡蛋馅的，还有一大盆酸菜鱼，一碟花生米，一碟拍黄瓜。方妈妈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，碗筷摆得整整齐齐，每个人的位置前都放了一个小碟子，倒上了醋。

“凌辰，你坐这。”方妈妈把他安排在自己旁边，给他夹了满满一碗饺子，“多吃点，你看你瘦的，风一吹就倒了。”

“谢谢阿姨。”

“别谢，吃。”

凌辰夹起一个饺子，咬了一口。皮薄馅大，韭菜的香味和鸡蛋的鲜味混在一起，在嘴里化开。他嚼着饺子，忽然觉得鼻子很酸。他想起上一次吃饺子，是苏晚翻墙送过来的，他跪在院子里，膝盖硌得生疼，苏晚一个一个喂他。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风雪无尽相思情》最新章节 第19章 团圆饭。水中望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