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0楼] 第20章 风不止嘎

寒假过了一半，凌辰接到了苏晚的电话。

“凌辰，你奶奶住院了。”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怕被人听见，“市第一人民医院，住院部五楼。你爸刚才来我家了，让我妈转告你。他说你奶奶可能……可能过不了这个年了。”

凌辰握着听筒，没说话。

“凌辰，你去不去？”苏晚问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听筒里传来苏晚的呼吸声，轻轻的，一下一下，像在等他做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。

“不去。”

苏晚没有劝他。她只是说：“那我也不去。”

挂了电话，凌辰站在方浩家的客厅里，窗外的雪还在下，一片一片，无声无息。方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：“凌辰，谁的电话？”

“一个朋友。”

“哦，吃午饭了。”

凌辰走进厨房，帮方妈妈端菜。红烧排骨、清炒西兰花、番茄蛋汤，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。他坐下来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。

排骨烧得很烂，骨肉分离，一抿就化。但他吃不出味道。

下午，方浩拉他去打篮球。

雪停了，操场上积了一层薄雪，脚踩上去滑溜溜的。方浩拍了两下球，球在雪地上弹不起来，气得他把球夹在胳膊底下：“算了，不打了，回去打游戏。”

凌辰站在操场上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

“方浩，我可能要出去一趟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医院。”

方浩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我不是问你，我是通知你。”方浩把球往地上一扔，球在雪地上滚了两圈，停在一棵枯树底下，“走，先去坐公交。”

凌辰看着他的背影，胖乎乎的，裹在一件黑色羽绒服里，像一只移动的企鹅。他跟了上去。

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五楼，是神经内科。

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白炽灯把墙壁照得惨白。护士推着推车从他们身边经过，轮子碾过地砖，发出吱吱的声响。凌辰走在前面，方浩跟在后面。方浩难得安静，不说话，不问问题，只是跟着。

508病房的门半开着。

凌辰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透过门缝，他看见柳老夫人躺在病床上。她瘦了很多，脸颊凹陷下去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皮肤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贴在骨头上。她的嘴歪向一边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，眼睛半睁半闭，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动。

苏婉清坐在床边，正在削苹果。凌振邦站在窗边，背对着门，看着窗外。凌浩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低着头玩手机。

“谁在外面？”苏婉清抬起头，朝门口看过来。

凌辰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
病房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。

苏婉清的刀停在半空中，苹果皮断了，掉在地上。凌振邦转过身，看见凌辰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没说出话。凌浩抬起头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表情从无聊变成了惊讶，又从惊讶变成了……不是高兴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，像是不安。

柳老夫人的眼睛慢慢转向门口。她看见凌辰的那一瞬，浑浊的眼珠忽然亮了一下，像一盏快灭的灯被风吹出了最后一朵火花。

“辰……辰……”她的嘴一张一合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，口水从歪斜的嘴角淌下来，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。

凌辰站在门口，没有往前走。

方浩站在他身后，探出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，小声说：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说完转身走了。

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“嘀嘀”的声音。

“你来了。”凌振邦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奶奶……一首念叨你。”

凌辰没看他，目光落在柳老夫人脸上。那张脸太瘦了，瘦得他差点认不出来。在凌家的时候，柳老夫人的脸是圆的，红润的，下巴是双层的，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，一巴掌扇过来能把他的脸打偏。现在，她像一盏被抽干了油的灯，只剩下一截枯芯，连烟都冒不出来了。

“辰儿，你过来，让奶奶看看你。”苏婉清放下苹果，站起来，脸上挂着笑，那笑容和她在校门口骂他“白眼狼”的时候一模一样，“你奶奶想你想得不行，天天念叨你。”

凌辰没有动。

“你过来呀。”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“她让我过来我就过来，她让我走我就走。”凌辰的声音很平，“在凌家的时候是这样，现在还是这样。我为什么要听她的？”

苏婉清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说话呢？”她的声音尖了起来，“你奶奶病成这样，你来看她不是应该的吗？你还有没有良心？”

“良心？”凌辰重复了这两个字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比笑更冷的表情，“阿姨，你跟我说良心？”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风雪无尽相思情》最新章节 第20章 风不止嘎。水中望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