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1楼] 第21章 全市第一

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，凌辰发起了高烧。

也许是病房里的病菌，也许是冷风灌进了领口，也许是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把他心底最后一点什么东西掏空了。方妈妈给他量了体温——三十九度八。她急得团团转，翻箱倒柜找退烧药，方浩把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，毛巾凉丝丝的，但他浑身烫得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铁。

“要不要去医院？”方浩问。

“不去。”凌辰闭着眼睛，声音闷闷的，“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方妈妈把退烧药喂给他，又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。他躺在被窝里，浑身发冷，骨头缝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，一阵一阵地疼。迷迷糊糊中，他梦见妈妈坐在床边，伸手摸他的额头，说“辰儿，你又发烧了”。他想抓住那只手，但手一伸出去，妈妈就不见了。他睁开眼睛，天花板上的夜光贴纸发着幽幽的绿光，星星月亮的形状，方浩的爸爸贴的。

不是妈妈。

他把手缩回被窝，攥紧了苏晚送的铜钱。铜钱己经被他攥得发亮，方孔边缘磨得圆润光滑，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鹅卵石。他想，如果妈妈还在，她会不会像方浩的妈妈一样，急得团团转，翻箱倒柜找退烧药？她会的。她一定会。

烧了三天才退。

第三天早上，凌辰睁开眼睛，觉得浑身上下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遍，每个关节都酸疼，但脑袋不烫了。他坐起来，方浩还在旁边打呼噜，被子蹬到了一边，露出圆滚滚的肚皮。

他帮方浩把被子盖好，然后起床，去厨房找水喝。方妈妈正在熬粥，看见他出来，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：“退了，总算退了。你吓死阿姨了，烧三天，脑子都要烧坏了。”

“谢谢阿姨。”

“别谢，去坐着，粥马上好。”

凌辰坐在餐桌前，看着方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她穿着围裙，头发随便扎在脑后，锅铲在锅里翻飞，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。他想起妈妈以前也是这样，在筒子楼的厨房里，一边炒菜一边唱歌。

方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老盯着我干嘛？”

“阿姨，你唱歌真好听。”

方妈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我哪会唱歌，瞎哼哼的。”她把粥盛出来，端到他面前，“喝粥，小米粥，养胃。”

凌辰低头喝粥。粥熬得很稠，米油厚厚一层，喝下去暖洋洋的，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，又从胃里暖到西肢百骸。他想，方浩说得对，他应该多笑笑。这个世界上值得笑的事情，比值得哭的事情多。

寒假结束，凌辰回到学校。

新学期，新气象。城西实验中学的公告栏换了一张大红喜报——“热烈祝贺我校凌辰同学荣获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。”红纸黑字，金边镶着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落款是城西实验中学校长办公室，盖着鲜红的公章，红得刺眼。

全市数学竞赛，凌辰考了第一名。

不是第三，不是第二，是第一。他把去年奥数竞赛的遗憾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。方浩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你这不是进步，你这是报复。”林知远从旁边经过，看了他一眼，说了一句“恭喜”，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但凌辰注意到，林知远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。

“林知远。”凌辰叫住他。

林知远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“你考了第几名？”

“第二。”林知远说完，走了。

方浩看着他的背影：“这人是不是不服气？”

“他不服气很正常。”凌辰说，“他也不容易。”

方浩撇了撇嘴，没再说什么。

凌辰给苏晚写了一封信，只有一句话——“苏晚，我考了全市第一。”然后把信折好，装进信封，贴上邮票，投进邮筒。信封落进筒底的“咚”一声，比上次更清脆，更笃定，像一个胜利的宣告。

一周后，苏晚的回信到了。信很厚，鼓鼓囊囊的，拆开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——苏晚站在学校门口的公告栏前，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纸，红纸上写着“苏晚，年级第八名”。她举着一个纸牌，上面用彩色笔写着：“凌辰全市第一！我年级第八！我们都很棒！”纸牌上画满了小花小草，还有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，一高一矮，和上次信里画的一样。

凌辰看着照片笑了。

他把照片贴在床头，和妈妈的照片并排。两张照片，一个在天上，一个在城市的另一边。一个是过去，一个是现在。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，摸了摸那些信。妈妈的信、苏晚的信、凌振邦的信、柳老夫人的信。他把柳老夫人的信抽出来，看了一遍，然后撕碎，扔进了垃圾桶。纸屑落在桶底，像一场小型的雪，无声无息，转瞬即逝。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风雪无尽相思情》最新章节 第21章 全市第一。水中望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