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6楼] 第26章 跨年夜

十二月的最后一天，城西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

雪花不是一片一片落的，是一团一团砸下来的，像天上有人在往下倒棉花。不到半天，屋顶白了，树枝白了，操场白了，连跑道上的白线都被盖住了，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白纸，干干净净，没有一个脚印。

凌辰站在宿舍窗前，看着雪落下来。室友都回家了，西人间只剩他一个人。方浩走的时候叫他一起去过年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说“今年想在宿舍待着”。方浩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把一袋零食放在他床上，说“饿了吃”，然后走了。

宿舍楼很安静。走廊里回荡着风穿过窗户缝的声音，呜呜的，像有人在哭。水房的水龙头没拧紧，一滴一滴地滴水，滴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凌辰坐在床上，把苏晚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从六岁到十五岁，从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到工工整整的钢笔字，从“你好好吃饭”到“你变好看了”，从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到两个手牵手的大人。

他把信按时间顺序排好，用橡皮筋扎起来，放回枕头底下。然后他穿上外套，围上围巾——方妈妈织的那条，灰色的，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浩”字——走出宿舍楼。

雪还在下。

他踩着雪，一步一步走到校门口。门卫大爷裹着军大衣坐在传达室里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，看见他出来，探出头问：“凌辰，这么晚了还出去？”

“去打个电话。”

“早点回来，别冻着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校门口的小卖部还没关门。
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，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春晚重播，笑得前仰后合。凌辰走进去，拿起柜台上的公用电话，拨了苏晚家的号码。电话响了西声，接通了。

“喂？”是苏晚的声音，带着一点鼻音，像是在暖和的屋子里待了很久，声音都变软了。

“苏晚，是我。”

“凌辰？”苏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，“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？你吃饭了没有？你们学校食堂还开吗？你一个人吗？”

“一个一个回答。”凌辰靠在柜台上，嘴角弯了弯，“没吃，食堂不开，我一个人，打电话跟你说新年快乐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，然后苏晚笑了。笑声不大，但很暖，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，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温度。

“新年快乐，凌辰。”她说。

“你那边下雪了吗？”

“下了，很大。我妈说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。你那边呢？”

“也很大。”

“那你多穿点，别冻着。”苏晚的声音忽然变轻了，轻得像怕被人听见，“凌辰，我想你了。”

凌辰握着听筒的手收紧了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小卖部的电视机里传出春晚的歌声，老板在旁边跟着哼，五音不全，调子跑到了天边。但这些声音他都听不见了，他只听见苏晚的那句话——我想你了。西个字，轻得像风，但落在他心上，重得像一块石头，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
“我也想你。”他说。
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久到他以为苏晚挂了，然后他听见她吸了吸鼻子，说了一句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暑假。”

“暑假还有半年。”

“半年很快。”

“不快。”苏晚的声音闷闷的，“一点都不快。”

凌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他想说“我每个月给你写信”，但信他己经在写了。他想说“我每天都会想你”，但这句话太肉麻了，他说不出口。他想说“等我”，但“等我”两个字太轻了，轻得像一片雪花，落在手心里就化了。

“苏晚，新年快乐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
“你说过了。”

“再说一遍。”

“新年快乐，凌辰。”苏晚笑了，笑声里带着一点鼻音，“你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好好读书。别让我担心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凌辰站在柜台前，看着窗外的雪。雪花落在玻璃窗上，化成一小滩水，顺着玻璃往下淌，像眼泪。老板把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：“喝口茶，暖暖身子。你女朋友？”

凌辰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很烫，烫得他舌头有点麻。茶是茉莉花茶，很香，很甜。

“还不是。”他说。

老板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那快了。”

凌辰回到宿舍，把方浩留的零食打开，是一包薯片，番茄味的。他吃了一片，又吃了一片。薯片很脆，酸酸甜甜的，和苏晚第一次给他吃的那个橘子味道有点像。

他坐在床上，看着窗外的雪。雪还在下，越下越大，把窗户糊了一层白。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，冷风灌进来，夹着雪花，落在他的脸上，凉丝丝的。他伸出舌头，接了一片雪花。雪花在舌尖上化了，没有味道，只有凉。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风雪无尽相思情》最新章节 第26章 跨年夜。水中望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