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7楼] 第27章 竞赛与告别

新年的第一周，凌辰收到了一张红色的喜报。

“凌辰同学入选省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代表队，将代表我省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冬令营。”落款是省教育厅，大红公章盖得端端正正，鲜红鲜红的，像一朵开在纸上的花。

方浩把喜报看了三遍，比自己考了第一还高兴：“全省就二十个人？你一个，沈溪一个，还有谁？”凌辰摇头说不知道，方浩己经掏出手机开始查了。方浩看着屏幕念：“省实验中学六个，师大附中西个，城西实验中学两个——你和沈溪。其他学校八个。凌辰，你这不是考进去的，你是杀进去的。”凌辰把喜报折好放进口袋，没有多兴奋。他只是在想，如果去参加冬令营，就要去省城待半个月，半个月不能给苏晚写信，不能回方浩家吃饭，不能在学校里过正常的日子。但他也知道，这个机会他不能放弃。全国数学冬令营，那是通往顶尖大学的捷径，是他离开这座城市、走向更远地方的跳板。他等了九年，不是为了在机会面前犹豫的。

出发去省城的前一天，凌辰回了方浩家。方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，比过年还丰盛，鸡鸭鱼肉摆满了整张桌子，连桌角都摆了两碟凉菜。红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白切鸡、酱牛肉、糖醋排骨、蒜蓉空心菜、西红柿蛋汤，还有一大盘韭菜鸡蛋馅的饺子。

“凌辰，你到了省城要好好吃饭，别省钱。”方妈妈往他碗里夹菜，碗堆得冒了尖，“省城的东西贵，但贵也得吃，不能饿着。”

“阿姨，我有助学金。”

“助学金是助学金，吃饭是吃饭。”方妈妈又夹了一块排骨，“你要是饿瘦了，回来阿姨可不高兴。”

方爸爸难得没有喝酒，以茶代酒，举起杯子：“凌辰，叔叔祝你旗开得胜，拿个金牌回来。”凌辰举起杯子，和方爸爸碰了一下，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方浩在旁边埋头吃饺子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你拿金牌回来，我请你吃一个月食堂。”凌辰说“你说的”，方浩说“我说的，不赖账”。

吃完饭，凌辰帮方妈妈收拾碗筷。方妈妈在水池边洗碗，他在旁边擦碗，水声哗哗的，方妈妈嘴里哼着歌，还是那首不知道名字的老歌，调子跑了但很好听。

“阿姨。”凌辰叫她。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凌辰的声音很轻，“这些年，谢谢你。”

方妈妈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洗碗，没回头。但凌辰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，像一片在风中颤动的树叶。“你这孩子，又说这种话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，“快去收拾东西，别误了明天的车。”

凌辰把最后一个碗擦干，放进柜子里，然后回到方浩的房间，开始收拾行李。方浩躺在床上，翘着二郎腿，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，看着他收拾。

“你带几件衣服？”方浩问。

“三件。”

“够吗？省城比这边冷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“你带钱了吗？”

“带了，助学金发了八百。”

“八百够吗？省城东西贵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方浩从床上跳下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塞进凌辰的包里：“拿着，我妈让我给你的，说让你在省城吃好点。”凌辰把信封掏出来要还回去，方浩按住他的手：“你别还，还了我妈会骂我。”

凌辰看着手里的信封，薄薄的，里面应该是几百块钱。他把信封放回包里，低下头，声音有点闷：“方浩，你跟阿姨说，我回来还她。”

“还什么还？你再说还，我妈真骂你了。”方浩躺回床上，继续叼着棒棒糖，“凌辰，你到了省城，别忘了给我寄明信片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给苏晚也寄一张。”

凌辰看了他一眼，方浩叼着棒棒糖冲他笑，笑得意味深长。凌辰没理他，继续收拾行李。

出发那天，凌辰起得很早。方妈妈给他煮了一碗面条，卧了两个荷包蛋，撒了葱花，淋了香油。面条是手擀的，筋道爽滑，汤是骨头汤，熬了一整夜，浓白如奶。凌辰把面条吃得干干净净，连汤都喝完了。

方浩送他到公交站。两个人在站台上站着，方浩把手插在口袋里，缩着脖子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。公交车来了，凌辰上了车，站在门口，回头看着方浩。

“方浩，我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方浩点了点头，“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好。”

车门关上了。公交车缓缓开动，方浩在站台上冲他挥手，胖乎乎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个圆滚滚的雪人。凌辰冲他挥了挥手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前方。前方是省城，是全国数学冬令营，是更大的世界。他离凌家越来越远了，离那些灰暗的、冰冷的、让人窒息的日子越来越远了。他离苏晚也越来越远了——城西到城东两个小时，城东到省城还要西个小时。六小时的距离，他要用三年、六年、九年，一步一步地缩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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