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8楼] 第28章 冬令营

省城的冬天比城西冷得多。不是那种湿漉漉的、往骨头缝里钻的冷，是干巴巴的、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的冷。凌辰从火车站出来，呼出的白气像一团一团的烟雾，在眼前散开又聚拢。他拉了拉围巾，把半张脸埋进灰色的毛线里，围巾上还有方妈妈用的洗衣粉味道，淡淡的，像从家里带出来的一缕热气。

接站的大巴车停在广场东侧，车上己经坐了大半的人。凌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包放在腿上。窗外的省城比他想象的大，楼比他想象的高，人也比他想象的多。路边有人在卖烤红薯，铁皮桶改的炉子，红薯的甜香混着炭火味飘进车窗。他想起苏晚说“你到了省城要好好吃饭”，摸了摸口袋里方浩塞的信封，硬硬的，还在。他可以买一个烤红薯，但他没有下车，因为他不知道大巴什么时候开，他不想迟到。迟到是他这辈子最怕的事情之一——在凌家，迟到意味着罚跪，意味着不许吃饭，意味着柳老夫人的巴掌。他习惯了提前到，早到，到得比别人都早。

冬令营设在省师范大学的招待所里。一栋灰色的五层楼，外墙爬满了爬山虎，叶子落光了，只剩光秃秃的藤蔓，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。凌辰分到了三楼的一个双人间，室友叫陆一鸣，来自省实验中学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说话很快，像连珠炮。

“你就是凌辰？城西实验中学的？我看过你的成绩，你去年数学竞赛全省第三，今年模拟考全省第一。你那个几何题的解法和标准答案不一样，但更简洁，我研究过。”陆一鸣把行李往床上一扔，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，语速快得凌辰差点没跟上。

“谢谢。”凌辰说。

“你平时用什么参考书？”陆一鸣从包里掏出一沓卷子，厚厚一摞，用夹子夹着，“我用的这套，华东师大版的，题偏难，但思路很好。你要不要看？”

凌辰接过卷子，翻了几页。题确实难，有些题型他没见过，但难度正好在他感兴趣的范围内。他看了陆一鸣一眼——这个人说话快，但脑子更快，而且他不藏着掖着，卷子随手就借给别人。在凌辰的经验里，成绩好的人大多有两种：一种是恨不得把所有对手都踩下去的，另一种是觉得“大家一起进步才好”的。陆一鸣显然是第二种。

“谢谢。”凌辰把卷子还给他，“我回去慢慢看。”

“不急，冬令营结束还我就行。”陆一鸣把卷子塞进包里，忽然换了话题，“你吃了吗？食堂在二楼，听说今天有红烧排骨。”

食堂果然有红烧排骨。

凌辰端着托盘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。排骨烧得很入味，骨肉分离，一抿就化。他吃了一块，又吃了一块。陆一鸣坐在他对面，吃饭的速度和说话一样快，风卷残云，三两下就把盘子扫了个干净。

“你慢点吃。”凌辰说。

“习惯了，在学校吃饭只有二十分钟。”陆一鸣擦了擦嘴，“对了，你认识沈溪吗？也是你们学校的。”

“认识。”

“她去年冬令营也来了，拿了银牌。今年据说状态很好，有希望冲金牌。”陆一鸣压低声音，“你别小看她，她做题的速度比我还快。”

凌辰没说话。他想起沈溪在走廊上堵住他问问题的样子，干脆利落，不拖泥带水。他想起她说“下次我会超过你”时的眼神，笃定的、认真的、不带任何敌意的眼神。她不是在挑衅，她是在陈述一个她相信会实现的事实。

冬令营的课程安排很紧。上午是专题讲座，下午是分组讨论，晚上是模拟测试。一天下来，凌辰的脑子像被塞满了各种公式、定理、解题技巧，沉甸甸的，嗡嗡作响。但他是那种越累越清醒的人——压力越大，他的思维越锋利。

第三天晚上的模拟测试，凌辰考了满分。陆一鸣考了九十二，沈溪考了九十五。成绩贴出来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看着第一名的位置——“凌辰，100分”。

陆一鸣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你是人吗？最后一道题我想了西十分钟都没想出来，你二十分钟就做完了？”沈溪站在人群外面，看了一眼成绩单，转身走了。

凌辰追了上去：“沈溪。”

沈溪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“你考得很好。”凌辰说。

沈溪转过身，看着他，表情淡淡的：“我考了九十五，你考了一百。这叫‘很好’？”凌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沈溪看着他的表情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比笑更淡的弧度：“下次我会超过你。”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风雪无尽相思情》最新章节 第28章 冬令营。水中望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