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9楼] 第29章 金牌与阴影

火车驶入城西站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凌辰把金牌揣进贴身的口袋，金属贴着胸口，凉丝丝的，像一块化不开的冰。他拎着包走出车站，冷风迎面扑来，裹着煤烟味和烤红薯的香气。站前广场上人不多，几个拉客的司机缩在车里打盹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他在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钟，车来了。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人，都缩在厚厚的棉衣里，像一袋袋沉默的土豆。凌辰坐在最后一排，把包放在旁边，头靠在车窗上。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——卖炒货的铺子、亮着灯的药店、己经关门的小饭馆、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。这座城市的夜晚不像省城那样灯火辉煌，路灯昏黄黄的，有些路段甚至漆黑一片，但他觉得踏实。省城再好，不是他的地方。这里再破，有方浩，有苏晚，有方妈妈的红烧肉，有那些压在他枕头底下、被他翻了无数遍的信。

方浩在宿舍楼下等他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不是说明天吗？”凌辰看着方浩，他裹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，脸冻得通红，鼻子下面挂着一点清鼻涕，手里举着一个纸袋子。

“提前考完就提前回来了。”方浩把纸袋塞进他手里，“我妈做的饺子，韭菜鸡蛋馅的，还热着。你肯定没吃饭。”

凌辰接过纸袋，纸袋烫烫的，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里面热腾腾的蒸汽。他打开袋子，饺子挤在一起，皮有点塌了，但香味扑鼻。他拿起一个塞进嘴里，韭菜的香味和鸡蛋的鲜味在嘴里化开，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“好吃吗？”方浩问。

“好吃。”

“你每次都只说好吃。”方浩把手插进口袋，缩着脖子往前走，“走吧，上楼，外面冷。”

凌辰跟在他后面，一边走一边吃饺子。纸袋里的饺子有二十多个，他吃了大半，剩下的舍不得扔，用袋子包好放进口袋。方浩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想说“凉了就别吃了”，但没说出口。

回到宿舍，凌辰把金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
方浩拿起金牌翻来覆去地看，对着灯照，对着窗照，还用牙咬了一下。“真的？金的？”他问。“镀金的，”凌辰说，“里面是铜。”方浩把金牌放回桌上，沉默了几秒：“凌辰，你以后是不是能保送京华大学了？”

“有可能，还要看高考成绩。”

“肯定能。”方浩坐到床上，看着他，“凌辰，你要是去了京华，咱俩就不能经常见面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但凌辰听得出那层平下面的东西，像湖面下的暗流，看不见但感觉得到。

“放假可以见。”

“放假你又要去找苏晚。”

凌辰没说话。方浩说对了，放假他确实想去找苏晚。

“行了，不说了。”方浩躺到床上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“我困了，睡了。你早点睡，明天还得上课。”

灯关了。宿舍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。凌辰躺在床上，手伸到枕头底下，摸了摸那沓信。金牌他收进了抽屉里，但那沓信，他永远放在枕头底下。离心脏最近的地方。

凌辰获得全国金牌的消息，第二天就在学校里传开了。

公告栏贴出了大红喜报，校长在晨会上点名表扬，说他是“城西实验中学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”。课间的时候，有别的班的学生跑到一班门口，探头探脑地看他，像看一只稀有动物。

凌辰坐在座位上，低头做题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
沈溪从前排回过头来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高兴？”

“高兴。”

“你看上去不高兴。”

凌辰放下笔，看着沈溪。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，像一杯白开水，不凉不烫。

“我只是觉得，没什么好高兴的。”凌辰说，“金牌是过去的事了，明天还有新的考试。”

沈溪看了他两秒，转回头去了。凌辰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：“你说得对。”然后她低下头，继续做题。

中午，凌辰和方浩在食堂吃饭。方浩今天格外安静，不说话，不笑，连饭都吃得比平时慢。凌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方浩放下筷子，犹豫了一下：“凌辰，我跟你说个事，你别生气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你弟弟……凌浩，他转到我们学校了。”

凌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
“昨天办的手续，插班到高二。”方浩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听说是他妈找的关系，花了不少钱。他现在在七班，跟咱们一栋楼，他在西楼，我们在三楼。”

凌辰把筷子放下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汤是紫菜蛋花汤，凉了，腥得厉害。他放下碗，看着方浩：“他来就来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风雪无尽相思情》最新章节 第29章 金牌与阴影。水中望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