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0楼] 第30章 暗涌

凌浩转学到城西实验中学的消息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。凌辰以为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会散去，但他低估了凌浩的存在感。

凌浩在七班，七班在一班楼下。课间的时候，凌辰偶尔会在走廊上碰见他。凌浩每次都会停下来，像有话要说，但凌辰每次都首接走过去，不给他开口的机会。不是刻意回避，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。在凌家生活了七年，他太了解凌浩了——凌浩的“对不起”像超市里的试用装，免费，无限量，但永远不是正品。

方浩比凌辰还紧张。每次在走廊上碰见凌浩，方浩都会不动声色地站到凌辰和凌浩之间，胖乎乎的身板像一堵移动的墙。

“你不用这样。”凌辰有一次跟他说。

“哪样？”方浩装傻。

“挡在我前面。”

方浩挠了挠头，憨憨地笑：“习惯了，怕他找你麻烦。”

“他不敢。”

“万一呢？”

凌辰看了方浩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方浩这个人，看着大大咧咧，心比谁都细。他能从凌辰说话的语气里判断出他今天心情好不好，能从凌辰吃饭的速度判断出他是不是有心事。这种能力，不是天生的，是用无数个一起吃饭、一起上课、一起躺在草地上看天的日子换来的。

周三下午，体育课。

一班和七班同时上课，两个班的男生被安排在一起打篮球。凌辰本来不想打，但方浩硬拉着他凑数。他站在球场上，阳光有点刺眼，他眯着眼睛看着对面。

凌浩也在对面。

他穿着球衣，比凌辰矮半个头，但壮实不少，胳膊上有肌肉，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。球在他手里拍了两下，传给了队友，然后跑位，要球，投篮——“唰”，空心入网。

“好球！”七班的人喊。

凌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不经意地朝凌辰这边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很快，快到凌辰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。

比赛继续。方浩把球传给凌辰，凌辰运了两步，急停跳投，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——“唰”，也进了。

“牛逼！”方浩冲过来，想跟他击掌。

凌辰没抬手。他看着对面的凌浩。凌浩也在看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
比赛结束后，凌辰去水房洗脸。水龙头里的水冰凉，他捧了一捧扑在脸上，冷意从皮肤渗进血管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。他抬起头，镜子里映出身后一个人的身影。

凌浩站在水房门口。

水房里没有别人，只有他们两个。水龙头没拧紧，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池里，“滴答——滴答——”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
“哥。”凌浩叫了一声。

凌辰关了水龙头，转过身，靠在洗手台上，看着他。

“我说了，我不是你哥。”

“我知道你不想听。”凌浩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但我还是想说——我不是来烦你的。我只是想告诉你，我变了。”

凌辰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“我在初中的时候，跟人打架，被处分过两次。”凌浩的声音很低，“我妈花了很多钱才把那些事摆平。我爸……我爸不管我，他现在除了喝酒什么都不干。奶奶走了以后，家里就乱了。”

凌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柳老夫人走了。苏婉清在信里说过，但听到凌浩亲口说，感觉还是不一样。

“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。”凌浩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我抢你的东西，栽赃你，让奶奶打你。我不是不知道那些事不对，我是觉得——反正你也不会怎么样。反正家里没人站在你那边。”

凌辰靠在洗手台上，听着。这些事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一场火灾——看得见，但感觉不到温度。

“但现在我想想，觉得那时候的自己……挺恶心的。”凌浩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。鞋子是新买的，白色的，干干净净，和他这个人一样，不管做过什么，总能重新开始。但凌辰不行。凌辰的旧鞋磨破了底，大脚趾的地方有个洞，补了一次又一次，最后扔了。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重新开始。

“你说完了？”凌辰站首了身子。

凌浩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哥，你不信我？”

“我信不信你，重要吗？”凌辰从他身边走过去，“你变不变，是你的事。我原不原谅你，是我的事。咱俩，各过各的。”

他走出水房，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，暖暖的。身后传来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，“滴答——滴答——”，像心跳，像倒计时，像某种他不想再去听的回响。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风雪无尽相思情》最新章节 第30章 暗涌。水中望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