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1楼] 第31章 雨夜

三月的最后一天，下了一场暴雨。

雨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，是从天上倒下来的。天像被人捅了个窟窿，水哗哗地往下灌，砸在地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。操场的排水沟来不及走水，积水漫过了跑道，漫过了草坪，漫过了篮球场，把整个操场变成了一片浅黄色的湖。

凌辰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，看着雨幕发呆。他今天没带伞——不是忘了，是没有。他唯一的一把伞是方浩上学期给他买的，蓝色格子纹的，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被风吹折了骨架，他试着用胶带缠过，但缠了又断，断了又缠，最后还是扔了。

方浩从教室里探出头：“凌辰，你没带伞吧？我借你，我有两把。”

“不用，我等雨小了再走。”

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。”方浩把一把黑色长柄伞塞进他手里，“拿着，别废话。”

凌辰接过伞，伞柄还是温热的，被方浩握了一路。他撑开伞，走进雨里。雨点砸在伞面上，“嘭嘭嘭”的，像有人在头顶敲鼓。风很大，伞被吹得东倒西歪，他两只手握着伞柄，一步一步往前走，裤腿湿到了膝盖，鞋里灌满了水，每走一步都“咕叽咕叽”地响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他看见一个人站在传达室的屋檐下。

凌浩。

他没带伞，书包抱在怀里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。他看见凌辰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
凌辰从他面前走过去。

走了两步，停下了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。也许是雨太大了，也许是凌浩的样子太狼狈了，也许是方浩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他那个语气，不像装的。”他站在原地，站了好几秒。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，在他脚边汇成一条小溪，哗哗地流。

他把伞递给凌浩。

凌浩愣住了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
“拿着。”凌辰说。

“哥……”

“别叫我哥。”凌辰把伞塞进他手里，转身走进雨里。雨点砸在他身上，瞬间就把他的头发打湿了，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流进领口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低着头，快步往前走，身后传来凌浩的声音：“哥！你怎么办？”

他没回头，也没回答。雨太大了，就算他回答了，凌浩也听不见。

凌辰跑到公交站的时候，浑身己经湿透了。衣服贴在身上，冷得像裹了一层冰。他坐在站台的长椅上，把湿透的鞋脱下来，倒了两下，水哗哗地流出来，像拧开的水龙头。他光着脚坐在长椅上，看着雨幕发呆。公交车迟迟不来，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他一个人。

“凌辰？”
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回头，沈溪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站在他身后，背着书包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
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凌辰问。

“我家在这附近。”沈溪看着他湿透的衣服、光着的脚，皱了皱眉，“你没伞？”

“伞给别人了。”

“给谁了？”

“一个……认识的人。”

沈溪没再问。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叠好的校服外套，递给他：“穿上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你嘴唇都紫了。”沈溪打断他，语气一如既往地首接，“穿上，别感冒了。下周月考，你感冒了考不过我，胜之不武。”

凌辰看着她递过来的校服，又看了看她的脸。沈溪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，不是关心，不是同情，更像是在处理一个“如果不处理就会影响后续计划”的问题。

他接过校服，披在肩上。校服是干的，带着洗衣粉的味道，还有一点点沈溪身上的气息——说不清是什么，像是某种清淡的花香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“不用谢。”沈溪撑着伞站在他旁边，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，“你今天的行为不理智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把伞给别人，自己淋雨。”沈溪的语气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，“成本大于收益，不划算。”

凌辰忍不住笑了：“有些事不能算成本收益。”

“所有事都能算。”沈溪说。

公交车来了。凌辰穿上鞋，鞋里还是湿的，踩上去“咕叽”一声。他上了车，沈溪也上了车，两个人一前一后坐着，谁都没说话。车窗外雨还在下，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，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彩画。

凌辰到宿舍的时候，方浩正在床上打游戏。看见他浑身湿透的样子，方浩的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
“你不是有伞吗？”

“给别人了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凌浩。”

方浩愣了一下，然后跳下床，翻箱倒柜找出一条干毛巾扔给他：“你是不是傻？你给他伞？你忘了他是谁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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