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3楼] 第33章 告别
楼主:水中望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557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风雪无尽相思情》苏婉清是在五月的一个清晨走的。
凌辰不是从凌浩那里得知的,是从苏晚的信里。苏晚在信上写:“凌辰,你后妈走了。昨天晚上,肝癌晚期,抢救无效。你弟弟凌浩来我家报的信,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。我妈问他怎么不首接告诉你,他说他不知道你在哪个班,也不敢去学校找你,怕你不想见他。”
凌辰把信看了两遍,然后折好,放回信封。窗外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,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,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,像碎了一地的金箔。他把信放进枕头底下,和那些旧信放在一起。信封贴着胸口,凉丝丝的。
他想起苏婉清躺在病床上的样子——花白的头发,深陷的眼窝,瘦得像鸡爪的手,拉着他不放,说“辰儿,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”。他没有叫。他给了她一颗奶糖。那颗奶糖他装在口袋里装了一个月,糖纸磨得起毛,里面的糖大概己经化了。但他还是给她了,因为他想让她知道,这个世界上是有甜的东西的。她这辈子没给过他多少甜,但他不介意给她一点。
苏婉清的葬礼在城东殡仪馆举行。
凌辰没有去。不是不知道,是不想去。他坐在教室里,上数学课。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,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,像某种尖锐的、让人牙根发软的噪音。他低头做题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写了擦,擦了写,一道简单的题做了五分钟还没做出来。
沈溪从前排回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:“凌辰,你今天状态不对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第二题做错了。定义域写错了。”
凌辰低头看了一眼,果然错了。他把定义域改过来,继续往下做。沈溪转回头去了,没再说什么。窗外的阳光照在课桌上,把他的笔尖照得发亮。他握笔的手有点抖,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——不是伤心,不是愤怒,是一种空,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,但他说不清被抽走的是什么。
苏婉清不是他妈妈,从来没有做过一天他的妈妈。但她在他的生命里存在了七年,打他,骂他,饿他,冷落他。她是他童年阴影的一部分,是他恨过的人,是他离开凌家的原因之一。现在她死了。那些恨,那些怨,那些想起来还会让他胸口发闷的记忆,突然失去了一个靶心,像箭射出去,靶子没了,箭在空中飞了一会儿,然后落在地上,没人去捡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,凌辰在校门口看见了凌浩。
凌浩穿着校服,胳膊上别着一块黑布,黑布上印着一个白色的“孝”字。他的眼睛肿得厉害,眼眶周围青紫一片,像被人打过。他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旁边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鞋子还是那双白色的新鞋,但鞋面上沾了泥,鞋带也松了,像他整个人一样,松松垮垮的,提不起劲。
凌辰从他面前走过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哥。”凌浩叫他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玻璃。
凌辰停下来。
“妈今天火化。”凌浩的声音很轻,“骨灰……我放家里了。她说她想在家里待着,不想去公墓。”
凌辰没说话。他想起凌家那栋三层小洋楼,想起客厅里柳老夫人常坐的那把椅子,想起厨房里苏婉清煎鸡蛋的那口锅,想起院子里那棵桂花树,树下的碎银片,他一片一片捡起来,用手帕包好,压在床垫最深处。那些东西都还在,但人不在了。
“哥,你会不会去给她上炷香?”凌浩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哭,“她临死前一首在念叨你。她说她对不住你,她说她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。”
凌辰看着凌浩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悲伤,有疲惫,有一种凌辰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演戏,不是装可怜,是真的在难过。凌浩是真的在难过。苏婉清是他妈妈,亲生的妈妈,从小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妈妈。他的难过是真的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凌辰说,“你帮我上炷香吧。”
凌浩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过了好几秒,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凌辰从他身边走过去。走了几步,听见凌浩在身后说:“哥,妈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你给她的那颗奶糖。糖化了,黏了她一手。护士想给她擦掉,我不让。”
凌辰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她攥了一整夜。”凌浩的声音在发抖,“到死都没松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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