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9楼] 第39章 冬天的承诺

十一月的最后一周，城西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雪不大，细细碎碎的，像盐粒一样洒下来，落在操场上、屋顶上、树枝上，薄薄的一层，像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白纱。

凌辰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，看着雪落下来。他把手伸到窗外，雪花落在手心里，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，只剩一滴凉凉的水。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水珠，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冬天，苏晚翻墙过来，手里举着一个橘子，说“我妈买的，很甜，你尝尝”。那天的雪比今天大，那天的橘子比今天的雪甜。

“凌辰。”身后传来沈溪的声音。

他回头。沈溪穿着校服，手里拿着一沓卷子，走到他面前，递给他一张：“这道题，我的解法比你的短。”

凌辰低头看了一眼，是一道函数题。他用的是常规方法，写了六步。沈溪的解法只用了三步，中间用了一个他没想到的代入技巧。他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确实短。”

“你不想知道我怎么想到的？”沈溪看着他。

“怎么想到的？”

“上周做的那套模拟卷，第三题，用的也是这个技巧。”沈溪把卷子收回去，“你做题太快了，有时候会忽略一些更优的解。你追求速度，我追求效率。”

凌辰没说话。沈溪说得对——他做题确实快，但快有时候会让他错过更好的方法。在凌家，他什么都要快——干活要快，吃饭要快，逃跑要快，不快就会挨打、挨饿、挨骂。快成了他的本能，刻在骨头里，改不掉。但有些事，快不一定好。比如做题，比如等人，比如等一个承诺兑现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沈溪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你的速度己经够快了，现在该练精度了。”然后她走了，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，清脆而笃定。

十二月中旬，凌辰收到了苏晚的一封信。

信里夹着一张照片，照片上是一棵石榴树，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枯叶，树下的藤椅上铺着一条毛毯，没有人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奶奶说，明年果子熟了，等你来摘。”

凌辰把照片看了好几遍。他想起奶奶坐在藤椅上的样子，想起她摇蒲扇的样子，想起她拉着他手的样子，想起她说“孩子，你以后跟苏晚好好的，奶奶就高兴了”。他说“好”，他答应了。他不能食言。

他把照片夹在课本里，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。每次抬头都能看见。

期末考前一周，凌辰在走廊上碰见了凌浩。凌浩穿着校服，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寺庙里敲木鱼的和尚。他看见凌辰，停下来，把单词书合上，叫了一声“哥”。

“背到哪了？”凌辰问。

“必修三。”

“背了多少了？”

“一千二。”

凌辰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一千二百个单词，按凌浩的速度，至少背了两个月。两个月，每天二十个，一天没落。他想起凌浩以前的样子——玩平板，吃零食，使唤他倒水、倒果汁、削苹果，苹果皮没削干净就让他重新削。现在他在背单词。每天二十个，一天没落。

“哥，你英语好，能不能帮我写篇作文？我自己写，你帮我改。”凌浩从单词书里抽出一张纸，递给他。纸上是一篇己经写好的英语作文，字迹工工整整，没有涂改的痕迹。凌辰低头看了一遍——语法错了六处，有三处是低级错误，主谓不一致，时态混乱，像是写了之后没有检查。

他拿出笔，在纸上圈出错误，在旁边写上正确的用法，然后把纸还给凌浩：“一共六处错误，你看看，不懂的问我。”

凌浩接过纸，低头看着上面那些红圈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哥，你字真好看。”

“字好不好看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看懂。”

“能看懂。”

“那就行。”

凌浩把纸折好，夹进单词书里，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：“哥，你期末考完就放假了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放假你回城东吗？”

凌辰看着他，没回答。

凌浩低下头，声音很轻：“苏晚奶奶身体不太好。我上次路过那条巷子，看见她坐在门口晒太阳，瘦了很多。”

凌辰的手顿了一下。苏晚奶奶身体不太好？他怎么不知道？苏晚没跟他说。信里没说，电话里没说。也许是不想让他担心，也许是觉得还没到要说的程度，也许是她自己也不愿意相信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凌辰说。

凌浩点了点头，走了。凌辰站在走廊上，看着窗外。雪停了，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，阳光照在雪地上，白花花的，刺得他眯了眯眼。他忽然很想回去。现在就想。但他还有期末考试，还有一周。一周，七天，一百六十八个小时。不算长，但也不短。他在心里把倒计时调快了一些，想让时间走得快点，再快点。

[楼主补充] 博阅157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风雪无尽相思情》最新章节 第39章 冬天的承诺。水中望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